哪怕通过源石提升了这具身体的上限,她依然需要休息。
碳基生命的肉体本就羸弱。这是她从创造之初就明白的道理。无论权限多高,无论源石网络多强大,承载这一切的仍然是一具会疲惫,会受伤,会衰老的身体。
前文明穷尽所有科技也没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可以把意识保存一万三千年,可以让身体在休眠中毫发无损,但一旦醒来,一旦开始行走、呼吸、承受重力,那些属于碳基的局限就会重新回到身上。
“生命会在时间中磨损,凡人终究不是神明。”
普瑞赛斯靠着石头坐下,她的腿在发抖,膝盖以下的部分像被灌了铅。脚底又出现了新的水泡。之前用源石修复的那层皮肤在走了一整个下午之后重新磨破了,此刻正渗出透明的液体,和靴子内侧的布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就是一阵刺痛。
后背贴上石面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石头的表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残留着余温,透过衣服的布料传到她的背上,温热的,像某种活物的体温。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听着风从荒野上吹过的声音。那声音很单调,没有起伏,没有旋律,只是空气经过地面时被粗糙的纹理撕碎后发出的沙沙声。
一万三千年前她很少听风。空间站里没有风,实验室里也没有。所有的声音都是人造的,机械的嗡鸣,键盘的敲击,偶尔有人说话的回声。
她从背包里拿出凯尔希准备的食物。
压缩饼干,肉干,一瓶水。东西不多,但足够支撑一个人走完一段路。
凯尔希计算过她的能量消耗,精确到克。这是凯尔希的习惯,也是她教的。准确地说,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教给AMa-10的。
如何计算一个碳基生命体在特定环境下维持机能所需的最低摄入量。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常识,是所有造物主都应该教给造物的基础知识。现在,她的造物把这些知识用回了她自己身上。
其实她根本不用采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摄入能量。源石网络中的能量几乎称得上无穷无尽,足够驱动这具身体运转很久。她可以在源石网络中抽取纯净的能量,直接补充细胞的损耗,跳过消化系统那套缓慢而低效的流程。
前文明在最后的那些年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把营养液直接注入血管,或者干脆用能量填充代替进食。
吃饭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浪费时间,浪费资源,效率低下。
但她此刻坐在这块石头上,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听着那层塑料薄膜被扯开时发出的脆响,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仪式感。”
她低声说出来,声音被荒野上的风吹散了。这个词在她的母语里不算古老,但也不算年轻。它出现得很晚,在前文明最繁华的时期,当物质极度丰富、生存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人们开始重新发明那些已经被淘汰的东西。
手工制作的陶瓷杯,需要花几个小时慢慢熬煮的汤,写在纸上的信。
那时候有人嘲笑这些是效率低下的怀旧,但也有人说这是活着的证明。
她以前从不理解这个词。在她看来,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证明。心跳是证明,脑电波是证明,新陈代谢是证明。一切都可以被数据化,被量化,被写进报告里。
但她现在坐在这块石头上,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却觉得好像摸到了那个词的一点边缘。
她咬了一下饼干,皱了皱眉。
饼干硬得像石头,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边缘处掉着碎屑。她再次用力啃了一小口,这一次饼干在她的齿间碎裂,碎渣掉在她的膝盖上,有几粒粘在她的嘴唇上。
她嚼了很久。饼干的质地在前文明的标准里大概属于不可食用的级别。粗糙,干涩,带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谷物特有的酸味,咀嚼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纤维在舌面上刮过。
但她没有皱眉,或者说她忍住了,只是慢慢地嚼,让唾液把它浸湿,然后咽下去。喉咙里有一种被粗粝的东西刮过的感觉,不算舒服,但很真实。
肉干同样咸得发苦。纤维很粗,需要用牙齿撕开,她咬着一条用力拽了一下,肉干被扯断的瞬间她的下巴弹了一下。然后她把那一条肉干含在嘴里,让它慢慢软化。盐分在舌尖上炸开,咸得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但她没有吐出来。
她只是等着,等那些坚硬的纤维在唾液里慢慢散开,变成可以吞咽的状态。
然后她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有金属的味道。大概是水壶本身的铁锈味。不管怎样,那味道不算难闻,只是陌生。
她想起一万三千年前和预言家最后一次一起吃的东西是咖啡和三明治。三明治的面包是软的,里面夹着新鲜的蔬菜和某种她记不清名字的奶酪。咖啡是热的,微苦,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