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坐在罗德岛的舰桥顶端，看着夜空。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
她想起预言家视频里的话。“我选择相信他们。”
“你相信他们，”她轻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相信他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选择让他们去承受源石的代价，意味着你选择放弃前文明。”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为什么你选择相信他们，而不是我？”
没有人回答。
远处，天灾过后的荒野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也许是源石的残骸，也许是某个移动城市的灯火。
她抬起头看着那点光。
“我会找到答案的。然后……”她站起来，“然后我会让你看到，你选择相信我，才是对的。”
………………………………
普瑞赛斯回到石棺室。
月光从舷窗倾泻进来，照亮预言家的石棺。她走到石棺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她静静地看着那具冰冷的容器，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舱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你是在选择相信，相信我也会看到你所看到的。”
她把额头抵在舱盖上，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一些。但我还需要更多时间。等我。等我修正源石。等我……”她停顿了一下，“等我再看看你在相信什么。”
石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窗外，月光移动，夜色渐深。远处荒野上的那点火光还在。很小，但在茫茫黑暗中，它是唯一的光。
普瑞赛斯看着那点光，轻声说：“我会回来的。带着答案回来。”
………………………………
天灾结束后的第三天，罗德岛的修复工作还在进行。
舰尾被源石碎片击穿的外壁已经换上了新的装甲板，三号引擎重新启动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金属过热的焦糊味，让走廊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涩意。
普瑞赛斯没有参与修复，这不是她该做的事，这些人既然借用了她的船，那么便有义务做到至少最基础的维修和养护。
简单的替换基础部件，焊接新的模块，这些都是极其简单的事，哪怕刚诞生不久的AMa-10都能做到，更何况是现在的凯尔希。
并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普瑞赛斯把自己关在PRTS核心机房里，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屏幕上滚动着源石网络的实时监测数据，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图在她眼中不是抽象的信息。它们是源石的呼吸，是网络的脉动，是这片大地正在缓慢恶化的病症。
她坐在那把金属椅子上，背脊挺直，只有眼睛在动。桌角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很久，杯底残留着黑色的渍痕，像某种干涸的印记。
她找到了异常。
准确地说，她确认了异常。
初始原石。源石网络的根节点，她在一万三千年前亲手埋下的种子。
此时它的状态参数在PRTS的记录中显示为待确认。这个标签是她自己设置的。在源石计划启动的那一天，她在系统里写下了这个状态，意思是在提醒自己：远程数据不可靠，需要物理接触验证。
一万三千年过去了，它还是待确认的状态。这很正常，因为她没有去确认过。
那串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从未闭上的眼睛。
凯尔希推门进来的时候，普瑞赛斯正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源石能量输出曲线。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那组曲线出现了三次不规则的波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异常，像某种不规律心跳的心电图。
机房的灯光把凯尔希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普瑞赛斯的椅背后面。
“你两天没睡了，”凯尔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中格外清晰。
普瑞赛斯没有回头。“我不用睡那么多。”
“你也不是不用吃。”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桌角，那里放着凯尔希上次带来的食物。面包和汤，都已经凉透了。汤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面包的边缘干得翘了起来。
她完全没有碰过。
她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我会吃的。”
凯尔希没有追问。她走到普瑞赛斯身边站定，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的权限不足，看不懂那些数据的全部含义。那些波形图在她眼里只是一些上下起伏的线条。
但她看懂了那三条波动曲线的异常。它们在应该平稳的区域突然收窄，又突然扩散。
“出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