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地区,巴别塔罗德岛本舰最深处。
阳光在这里是一种奢侈。冷白色调的人造光源勉强驱散了地下空间的黑暗,却驱不散那份沉积了漫长岁月的寒意。
空气冷冽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啜饮寂静。
凯尔希站在石棺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特蕾西娅数次欲言又止,久到她自己的影子在脚下凝固成静止的雕塑。
但那位萨卡兹的魔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白色长裙在这阴冷的地下空间里像一簇安静的火。
凯尔希的目光落在石棺的舱盖上。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乍眼看上去像是一万三千年光阴凝成的霜。
舱盖上的纹路古老而繁复,那是前文明的文字。
她认识每一个字。因为那是“他”教她的。
一万三千年前?还是更久?
她有些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个场景:刚刚苏醒的她站在陌生的实验室里,意识像刚被搅动的池水,浑浊而混沌。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指着这些符号,一个一个教她认读。
“这是休眠。”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怕吓到她。她跟着念。声音生涩,像第一次学会发声的婴儿。
“这是等待。”
她继续念。
“这是希望。”
她停下来看着他。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希望。她只是记住了这个词的发音和他说这个词时眼睛里的光。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凯尔希闭上眼睛。
一万三千年。她走过这片大地的很多角落,见过文明的兴衰,见过种族的诞生与消亡,见过无数人出生,成长,战斗,死去。
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时间的分量。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具石棺前,她突然觉得那一万三千年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确定吗?”特蕾西娅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萨卡兹的魔王,巴别塔的议长,此刻站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入口处,像一名等待宣判的访客。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纹路的上方,却迟迟没有触碰。
一万三千年了。这个数字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回响,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她刚刚被创造出来。
不是作为凯尔希,只是作为AMa-10。一个原本该作为量产机,但只做了唯一一个的以双生循环系统为核心研发的机械生命。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也一无所知。
是他教会她看星空。
“AMa-10,你觉得这片星空美吗?”
另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暖女声在旁边响起:“你问她这个?她刚诞生,连什么是美都不知道。”
“那就让她慢慢学。”那个男人说,“反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预言家,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普瑞赛斯。是相信。”
那时候的普瑞赛斯会笑。她会靠在预言家的肩上,会用那双眼睛看着星空,会说一些凯尔希当时听不懂,后来才慢慢理解的话。
凯尔希睁开眼睛。回忆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寂静。她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舱盖。
他在里面沉睡。是她亲手安排的。
那时他说:“如果我醒来,也许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很久很久之后才懂了。
现在,她需要他的智慧,需要他的战术,需要他的知识,需要他来拯救这片正在崩坏的大地。
“凯尔希,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
特蕾西娅的声音近了一些,她已经走到了凯尔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是可以陪伴但不必打扰的距离。
“等不了,”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军事委员会的人不会等,感染者不会等,这片大地上受苦的人不会等。我们需要他,现在就需要。”
“但你......”
“我没事。”凯尔希打断她。
特蕾西娅没有说话。她是魔王,她能感知到情绪。凯尔希此刻平静的面孔之下是翻涌的浪潮。恐惧,焦虑,期待,不安,还有某种她感受得到但读不懂的东西。
“打开吧。”凯尔希说。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她按在石棺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用力。
特蕾西娅上前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