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放完这些就走。”雪兔子扬了扬手里两个食盒,“已经跟方先生说好了。”
“天黑路远,要不要让影九将送你?”
卓无昭说这话时故作认真,但在雪兔子眼里,更像是一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不用!”
他佯装生气,径自往外走。
末了还是停下脚步,把门好好关上。
“我回来一定先问过方先生,方先生说你可以出门,我才带你走。”他留下一句。
一转头,雪兔去也。
夜晚的镇子很安静,上山的路远离人群,也就远离了灯火。
唯独月色清澈。
雪兔子在低矮的树丛间飞奔着,没有注意到天边一团暗云,无声地跟随了它好一阵。
翌日。
雪野十三峰之上依旧平静。
就像是在等待着不平静,连鸟群飞起,都会引来山下院落中人的警觉。
方千色收回目光。
紫灯泷也去了山上。留下的病患里,有雪野门的两名弟子,本来是三人,有一人之前伤情突然恶化,紫灯泷连同增援的数名霜月城医者抢救一夜,仍回天乏术。
剩下二人,其中一个对呼唤声有了反应,另一个还如活尸。
跟守阶待虫的计划一样,这也无非是等候。
还有四名霜月城弟子,是在攻打各个虫窝、与蛊身搏斗时受到重创,情况虽然稳定下来,但暂且离不了人。
雪兔子一走,院子里瞬间就显得冷冷清清。影九将偶尔会来搭把手,只是在方千色眼中,他也得划在病患那一列。
多吃,多补,这是方千色对影九将的要求。
否则小小年纪,骨骼脆弱,翅翼无力,往后再长也飞行受限,有碍修为。
其实他很难想象影九将竟还小,按卓无昭的说法,其出壳至今不到一年。
是不是天神鸟灵智通达后,都这么……成熟?
方千色滚着药碾子,神思飞扬,手上活还是漂亮。
一会儿,影九将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把他托着采买的一应事物都摆开。
药物、食材、种子、植株、针线、棉布、大小剪子、水桶……
到最后,影九将还带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些,三十上下,一个老些,须发见白,也颇稀疏,都一身布衣,袖口收紧,挎着布袋或是匣子。
方千色有些诧异:“他们是……”
“隔壁镇子上药堂的大夫,我有留一个。”影九将看着方千色的神色,也有些意外,“紫灯泷没教过你用人?”
方千色张了张口,半晌,道:“我一向是被用。”
“那他们就交给你,紫灯泷怎么用你,你怎么用他们。”影九将回头看向那二人,道,“这位就是霜月城的仙人医者,你们要精心侍奉,虚心求教,否则不但要被扫地出门,还得扣钱。”
那二人眼中有惶惑之色,却不敢怠慢,深深向方千色作了一揖。
“听凭仙人吩咐。”
二人异口同声。
方千色一时难拒,也就硬起头皮,言谈两句。
想起紫灯泷平常吩咐人的样子,他不知不觉就活用来,先分派拣货,一并熟悉院落布置,伤员情况。
影九将看他适应,自行拎了个小的荷叶包,转去医舍取了熬好的汤药,径回到后方小院。
屋子里内外门都敞着,窗也敞着,檐下的草枝攀在墙面,垂在微风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天光正好,一派透亮。
卓无昭在床榻上盘膝而坐,状如入定。
他伤势的恢复速度比方千色预计的更快,说不清是青溟送来的丹药奇效,还是他又以自身功体催化,才这么事半功倍。
院内的小石案上正放着食盒。
“你自己去拿的?”影九将问。
过了一会儿,卓无昭“嗯”一声,睁开眼睛。
他下床,动作还有些吃力,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无碍。
“一起吃饭?”他走出来,问。
其实桌案边已经摆上了两个蒲团。
影九将也不多说,不客气地坐下了,把手里的荷叶包放在桌上。
卓无昭了然,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小份,糖山楂、酱梅子、果泥糕、腌萝卜……都是生津开胃的小吃。
“我正想这个。”卓无昭把它们摆开,食盒里的粥菜也被拿出来,影九将递来筷子。
不过看影九将的神色,并不算和煦。
卓无昭早就习惯,自顾自品尝着。
他深知自己现在底子虚,不仅是因为伤,还因为在登云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