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气势汹汹地来找皇帝,是讨公道、要说法的,结果公道还没摸着影儿,反倒被干熙帝率先发难:他要收回太子的监国大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太子身上。
谁都知道,这位太子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面对满堂审视的目光,沉叶面色平静,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干熙帝这番话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父皇的厚脸皮和无耻程度,还是有点认识不够!太监当街打死御史,干熙帝不但不做贼心虚,反倒还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非但不认错,还想借着这乱子发难,把他的监国权力给拿走。
这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沉叶当然清楚,这监国权万万不能丢。
虽说他这个太子监国,全程都在干熙帝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处处受限,但好处也是真真切切的!别的不说,单单毓庆银行一众钱庄的管理权,就能让他源源不断获取大量的银子。
身在朝堂,银子就是底气,就是权力,傻子才会白白放手。
沉叶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开口:
“父皇,您这些年日理万机、操劳朝政,好不容易才得空养养身子,哪能说停就停?”
“要是这样的话,天下之人该怎么看孩儿?”
“他们定会认为孩儿不孝,拦着父皇休养,让陛下不得安心。”
“所以,这监国的苦差事,还是让孩儿继续担着吧。”
“毕竟,这大过年的,绿营兵的粮饷才发了三分之一,剩馀银两跟不上,也是一个大麻烦。”“正是朝堂要紧的关头,儿臣实在不敢松懈。”
“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沉叶话音刚落,索额图就第一时间跟上。
他自己早已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沉叶这回丢掉监国大权,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开刀的人,根本没有退路可选。
索额图跨步出列,高声奏道:
“陛下,古往今来,不少明君因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以至于中年崩殂。”
“如今您龙体初愈、身子尚虚,理应以静心休养为主。”
“以臣之见,朝政诸事尽可放权,太子殿下精明干练,定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陛下费心劳神。”说完这话,索额图眼神立刻扫向一旁的陈廷敬,示意十足,摆明了要拉他一同站队。
可陈廷敬却陷入了迟疑之中,半天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君臣父子这一套。
他可以暗中支持太子,可让他当众直面帝王、公然阻拦皇帝收回权力,他实在做不出这般逾矩之事。就象此前的张英,不过一道绝交诏书,便只能黯然退场、无力辩驳,皇权之下,无人能轻易抗衡。索额图见状,瞬间看透了陈廷敬的顾虑,心里暗暗叹气,却也深知眼下局势危急,绝不能单打独斗、孤军奋战。
他当即沉声道:
“陈大人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执掌言官监察之责,秉公持正,想来也认同臣的这番话吧?”这话一出,逼得陈廷敬再无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退缩示弱,此前追随他的一众下属、为此牺牲的人,便全都白白付出了!陈廷敬深吸一口气,躬身奏道:
“陛下,纳阿诨大人所言极是,龙体康健乃社稷根本,陛下理应以休养身子为先。”
“大胆!”
陈廷敬话音未落,佟国维立刻厉声喝止道:
“陛下端坐朝堂,六部九卿重臣也都在这里!”
“纳阿诨、陈廷敬,你二人公然阻拦陛下亲理朝政,百般阻挠圣意,莫非是想做擅权专政的权臣,妄图挟天子以令诸候,要做那乱臣贼子不成?”
厉声问责过后,佟国维转头狠狠瞪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揆叙,示意他立刻表态。
揆叙暗自叫苦不迭。
因为他的老爹明珠早就叮嘱过他:
太子与帝王矛盾激化的关键时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装聋作哑、居中观望,哪边都不站。
毕竟这两位,一位是当朝天子、一位是监国太子,无论得罪哪一方,日后都没有好果子吃。可眼下佟国维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他要是继续装哑巴,也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短暂权衡之后,揆叙只能硬着头皮出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纳阿诨,听说你哥哥索额图当年就是操莽之流,莫非你也想效仿他们吗?”
看着揆叙气势汹汹的模样,索额图心里一阵冷笑。
想当年,他与揆叙的老爹明珠斗得不亦乐乎,没想到连揆叙这种区区后辈小儿,也敢跳出来当众指责自己了!
索额图眼神冷厉,当即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