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沉叶轻叹一声:
“和张相的格局胸襟相比,佟国维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父皇逼你离去,看似扫清朝堂阻碍,实则是自断臂膀、自损根基啊。”
张英正要谦虚两句,门外忽然传来周宝的脚步声。
“太子爷!梁九功亲自前来传旨,说是陛下圣旨即刻明发天下,请太子速速接旨!”
明发天下!
这不是来传旨,这是来逼宫!
稍作沉吟,沉叶从容吩咐:“请梁九功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梁九功便匆匆走入行宫大殿。
他目光飞快一扫,瞥见端坐一侧的张英,却飞快移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眼下局势微妙,哪怕他认得死而复生的张英,也只能装傻充愣。
“奴才参见太子爷!”
纵使手持圣旨,梁九功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先躬敬地向沉叶行礼问安。
沉叶摆手道:“父皇这次又是什么旨意?”
梁九功躬身回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龙体违和,让南书房拟旨,请太子爷全权监国,陛下近期将静养身体、暂不理朝政。”又是监国!
只不过这次监国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干熙帝手握全部权柄,底气十足,所以敢放手让他监国,不怕自己折腾。
可是现在呢?
眼下干熙帝内忧外患,应该没有以前的自信了吧?
沉叶淡淡地道:“我要是拒不接旨呢?”
梁九功心头一紧,连忙苦声劝道:
“太子爷!此旨已经明发天下了,陛下龙体欠安,您不监国,又能让谁来监国呢?”
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补充:“陛下还安排了诸位皇子协同辅政。”
沉叶听完丝毫不意外。
这位老爹向来多疑谨慎、算计周全,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人独掌监国大权?
那必须安排人手牵制,杜绝他一家独大。
“具体如何安排的?”沉叶漫不经心地问道。
“陛下册封大皇子、三皇子等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辅佐太子协理朝政。”
梁九功说罢,双手捧着圣旨,满脸恳切:
“太子爷,求您体恤奴才难处,速速接旨吧!”
“它已经明发天下了!”
沉叶接过圣旨看了两遍,随后问道:“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梁九功早有预料,可真被问起,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只能含糊其辞道:“太子爷,陛下陛下已经好多了!”
好在,沉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沉声道:
“梁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近日身体抱恙、尚未痊愈,别再传染了陛下。”
“待我身子彻底康复,便即刻回宫探病、觐见父皇。”
说罢扭头看向周忠:“替我送送梁总管。”
梁九功纵使满腹疑问,可看这阵势,半句不敢多问,只能躬身行礼后离去。
殿中只剩二人,张英稍作斟酌,试探着问道:“太子爷,您打算何时回京师理政?”
“近期不打算回去。”
“以往父皇能在行宫远程掌控朝政,我如今在小汤山行宫监国,同理可行。”
“更何况这会儿跑回去,纯属凑上去讨人嫌,大可不必。”
一听太子这么说,张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这对父子俩连日来隔空斗法、互相制衡,他最怕的就是二人沉溺内斗、不顾外敌,一心僵持对峙。要是朝堂内乱不止,等到日不落联军兵临城下,那就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了。
如今太子接下监国之任,也算稳住了大局。
“太子爷深明大义、目光长远,实在英明!”张英由衷赞叹。
听着张英这一番马屁,沉叶轻叹一声道:
“张相太过夸赞了。”
“我终究还是不够心狠。要是够绝情,此刻便该装作病重难愈、卧床不起,继续和父皇互相推诿扯皮。“真到那时,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终究还是要落到父皇身上。”
“这恰恰是太子爷的仁厚之心啊。”
“您身居高位,却始终心系苍生,不愿以百姓祸福为权谋筹码,是天下万民之幸。”
沉叶没有应声,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早已适应太子的身份权位,深谙朝堂权谋、制衡之道,可终究学不来干熙帝的凉薄、前太子的狠绝。
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为博奕棋子。
就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