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云锦转头一看,正是刚刚大胜的索额图。
看着对方一脸热忱、主动请缨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一阵腻歪。
他哪里敢让索额图跟着入宫?
眼下圣上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索额图这个最大赢家凑上去,不是火上浇油么!
他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被牵连问责,糊里糊涂地死了。
“多谢纳阿诨大人好意,此事老夫一人前往即可。”
邹云锦连忙婉拒,不敢多耽搁,急匆匆朝着乾清宫赶去。
从文华殿到乾清宫的路本就不长,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邹云锦只觉得步步煎熬,恨不得这条路能再拉长十倍。
奈何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半刻钟后,他便被梁九功引入了乾清宫。
此时的干熙帝,正悠然自得地翻着闲书,神色闲适淡然。
见邹云锦进门、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开口打趣道:
“邹爱卿这是怎么了?哭丧着一张脸。”
“莫非此次廷推,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圣上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打鼓。
莫非,陛下早就提前知晓结果了?
可这般忤逆圣意的坏消息,谁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提前禀报?
若是陛下一无所知,还能如此淡定,那陛下心中预料的意外,莫非是明珠票数反超佟国维?毕竟明珠、佟国维都是圣上一手扶持的嫡系,两人谁输谁赢,在圣上眼里根本无关痛痒。
邹云锦暗自苦笑,不敢再多揣测。
他心里清楚,此刻越早坦白结果,越能少受牵连,拖延只会祸及自身。
他躬身低头,如实禀报:
“启禀陛下,廷推结果已定:纳阿诨二十三票,明珠十六票,佟国维十四票。”
一字一句说完,邹云锦大气不敢喘,静静等侯圣谕。
刚才还闲适淡然、波澜不惊的干熙帝,在听清结果的刹那,一股汹涌凛冽的怒意,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干熙帝何等聪明?
在听清结果的瞬间,他就看透了其中猫腻:
有人背叛了自己!!
何止一人,分明是一众臣子,尽数背主!
比起索额图登顶军机处主事,更让他暴怒的是,他自信满满、运筹惟幄,到头来却被自己一手提拔、深信不疑的臣子当众背叛!
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誓死效忠、忠心耿耿的臣子,关键时刻尽数倒戈!
混账!简直混账至极!
干熙帝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猛地将手中的书籍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你再说一遍!纳阿诨得票多少?”
“回、回陛下,二十三票。”邹云锦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回话。
干熙帝脑中飞速复盘:他的两大嫡系明珠、佟国维,票数相加足足三十票,远超索额图的二十三票。单看总票数,他明明赢了。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险胜,而是碾压式的压倒性胜利!
这场他精心策划、用来打压太子、彰显皇权绝对权威的廷推,最终却演变成了另一番局面:在朝野百官眼中,皇权再也无法稳压太子,反而是太子的朝堂势力已经强势崛起,足以和他分庭抗礼、势均力敌!
亲手布的局,最后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脚!
这让他如何容忍!
干熙帝嘴角狠狠抽搐几下,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邹云锦身前,目光冰冷刺骨,沉声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邹云锦知道答案,可此刻谁敢多嘴?
只能死死低着头,装聋作哑。
好在,盛怒之下的干熙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你退下吧。”
一听这话,邹云锦如蒙大赦,连忙躬敬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可就在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不是惊雷,而是什么东西倒地了。
邹云锦浑身猛地一哆嗦,心底发凉。
他太了解圣上了,这股滔天怒火不是那么轻易能平息的。
这朝堂,怕是很快就要有一场狂风暴雨!
只求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波及到自己!
一刻钟之后,梁九功传旨,召佟国维入宫觐见。
佟国维踏入乾清宫,第一眼就看见倒地碎裂的自鸣钟,吓了一跳。
好在抬眼望去,干熙帝依旧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干熙帝是他最大的倚仗,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他必将首当其冲、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