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主帅盛怒的时候,总说丧气话,不仅没用,还惹人讨厌。
他虽说不靠大汗的恩宠过日子,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过多久,一支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便脱离阿拉布坦的主力大军,朝着祁连草原的方向策马狂奔。马蹄踏起漫天烟尘,远远望去,非常壮观。
望着远处久久不散的烟尘,耶律真名猛地回过神,终于想明白自己担忧的根源:
骄兵悍将!
如今从大汗阿拉布坦,到最底层的普通骑兵,全军上下都弥漫着轻敌的情绪,压根没把坐镇关中的太子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位手握不到十万兵马、一直都在后退的太子,就是一块任人拿捏的软豆腐。所有人都觉得此战必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打败仗。
而古往今来,骄兵必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啊!
念头翻涌间,耶律真名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千万别中了敌人的埋伏。
与此同时,无定山前。
年羹尧望着眼前苍茫潦阔的天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紧张。
虽说这段时间跟着鲍石光的火枪营,打了好几场偷袭战,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
可此刻,他依旧忐忑不安,手心直冒冷汗。
毕竟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阿拉布坦的精锐救援大军。
按照他的估计,此次前来的敌军,少说也有四五万人,甚至更多。
而己方只有五千火枪营、三万绿营精锐,即便占据了地利优势,真能一举歼灭这支草原铁骑吗?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燧发枪威力固然强悍,可架不住敌人人数太多了。
他快步走到鲍石光身边,低声道:“鲍将军,这一仗,咱有把握赢吗?”
鲍石光正随手捏着一根发黄的枯草,淡淡地道:
“打仗这事儿,从来没人敢打包票说百分百取胜。”
“不过咱们是提前布局,以有心算无心,胜算自然更大。”
“只是这一仗打完,往后再想打这么顺手的伏击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
“年大人放宽心,咱们不光有火枪,还有枪炮厂赶制的地雷、手榴弹。”
“武器装备上,优势在咱们这边。”
听了这番话,年羹尧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他和鲍石光共事这段时间,深知对方的性格,向来是少说多做,从不夸夸其谈,很少说大话。一旦他开口说“优势在我”,那这事起码有八成的把握。
年羹尧瞬间来了底气:
“那就跟他们好好干一仗!”
“他娘的,虽说咱们是故意撤退诱敌,可接连丢了那么多地盘,想想就窝囊!”
鲍石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就在两人商议战事之际,岳胜隆正端坐帐中,神色平静地听着探马传回的情报。
开战至今,他一直严格执行和沉叶制定的诱敌深入战略。
不过,比起沉叶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他在前线奔波调度,要劳累得多。
四面八方的情报源源不断汇聚到他这里。
他心里清楚,大军一路接连撤退,早已让远在京城的干熙帝大为不满;
也知道朝廷已经派了图里海前来,要接替自己。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岳胜隆也陷入了两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为干熙帝的臣子,从未想过抗旨不尊,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根本承担不起抗旨的后果。可让他就此放弃苦心经营许久的布局,放弃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努力,他又心有不甘。
就在他左右为难、琢磨对策之时,却等来了太子把图里海扣留在西京的消息。
图里海见不到他,自然无法完成接任的流程。
可岳胜隆心里比谁都明白,太子这么做,是把本该由他承担的抗旨风险,全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得罪皇帝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当着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公然抗旨。
换作普通臣子,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算是太子,此举也足以埋下被废黜的隐患。
可即便如此,太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他挡下了这一切。
这份知遇之恩、庇护之情,让岳胜隆打心底里感激涕零。
因此,对于眼前这一仗,他格外重视,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打赢,以此报答太子的重托与信任。“大帅,敌军已经朝咱们这边赶来,只剩十里路了!”
负责前沿探查的探子,郑重地禀告。
岳胜隆沉吟片刻后问道:“看清楚来的是阿拉布坦麾下哪支部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