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捏着奏折纠结了半天,还是恭躬敬敬跪到地上:
“陛下,臣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自请回家养老,还请陛下恩准。”
干熙帝看着一副要告老还乡模样的佟国维,摆摆手道:
“佟国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你为朝廷忙前忙后,任劳任怨,疏忽了对家人的管束,也不能全怪你。”
“更何况,鄂伦岱是你侄子,你只是叔叔,不是父亲。你责任没那么大,先起来吧。”
佟国维这才谢恩站起身,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干熙帝又让张英等人轮流看了奏折,这才沉声开口:
“诸位爱卿,对于太子启奏之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于成龙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觉得太子所奏句句在理!”
“鄂伦岱虽然死了,可他犯下的罪孽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臣恳请三法司严查鄂伦岱的罪状,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佟国维心里急得不行,他可不想侄子死了都不得安宁。
可眼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底气站出来为鄂伦岱说情?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干熙帝,盼着皇上能网开一面。
马齐则站出来反驳道:
“陛下,于大人这话也太严苛了。”
“鄂伦岱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再追究他的罪责也没什么意义。”
“当下最要紧的,是有人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私自处死鄂伦岱,这事必须查清楚!”
“臣恳请陛下派得力人手,去西京彻查鄂伦岱的死因,把西京知府等相关责任人全都抓起来审问!”马齐这话刚说完,于成龙立马寸步不让地接话:
“鄂伦岱是死了,可他的一等公爵位还没被削。”
“朝廷既然要主持公道,就必须给冤死的百姓一个明确的回应,三法司会审绝不能少!”
干熙帝见俩人火气越来越大,一甩衣袖,不耐烦道:
“今儿就先到这儿吧,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鄂伦岱之事到底该如何处理,改日再议!”佟国维等人看着干熙帝铁青的脸色,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干熙帝越想越气,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他没说一句话,可当差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就连梁九功和魏珠这两个贴身太监,也缩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象往常一样,打算给干熙帝换杯新茶,刚轻手轻脚走上前,就听见干熙帝怒声道:
“欺朕太甚!”
这四个字一出来,梁九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扔了,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宫廷里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了,那就是催命符啊。
他正想悄悄退回去,就看见通政司的小太监,抱着一大摞奏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梁九功一看这阵仗,脸色立马变了,压低声音问:“今儿怎么这么多?”
梁九功跟着干熙帝多年,每天需要批阅的奏折有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
眼下这么多奏折堆在一起,凭他的经验,是要出大事了!
多半是有人被集体弹劾了!
小太监对梁九功很是躬敬,也不敢隐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大总管,我去通政司拿的时候,桌上还堆着一大堆呢。”
“听说这些奏折,全都是全都是弹劾佟大学士的。”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太监,个个都练就了嘴严的本事,可那也得分对谁。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太监,宫里的事几乎瞒不过他,在他面前装嘴严,那纯属自讨没趣。弹劾佟国维?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佟国维刚死了侄子,还死得这么窝囊,换作旁人,怎么也得同情佟大学士几分,哪怕只是一瞬间。可这帮人倒好,偏偏挑这个时候弹劾佟国维,心不痛吗?
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半句都不敢说,更不敢替干熙帝拿主意,只是对着小太监叮嘱道:
“小心点送上去,别出岔子。”
小太监感激地看了梁九功一眼,捧着奏折轻手轻脚地送到了干熙帝面前。
一刻钟之后,乾清宫里就传出了干熙帝的咆哮声:
“混账东西!”
“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朕看不明白吗?”
梁九功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