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平平常常,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步步紧逼。
让太子亲自去求左哈穆回心转意,怎么转?
当然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甚至赔礼道歉。
堂堂大周储君,若是对一个使者低头认错,那必然会名声扫地。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又把沉叶所有退路、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了!
我条件谈得好好的,你非得出面搅和。
现在好了,这烂摊子你来收拾吧。
高有臻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
“两国邦交乃是国之大事,绝非儿戏!”
“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蔑视朝廷,藐视皇权,根本不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臣以为,朝廷万万不可向这种狂徒低头,更不能因此让太子殿下屈尊出面,有损国体!”“臣斗胆进言:阿拉布坦要谈,我大周奉陪到底;”
“他们要打,我大周也绝不畏惧!”
马齐对太子还有几分保留,可对高有臻这种敢当众顶撞他的人,丝毫不留情面。
他立刻上前一步:
“高大人,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可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山东的白莲教虽然暂时被压制,可馀孽未清,其他各省也是蠢蠢欲动!”
“朝廷必须尽快从西北抽调二十万绿营兵,镇压四方!”
“而太仓也会因为议和,每年省下五百万两以上的粮饷,这笔银子,能救多少百姓,能稳多少地方?”“真要打下去,高大人,你凭什么打?拿什么打?”
高有臻本是文臣,不懂兵事,被马齐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就在马齐准备步步紧逼,一鼓作气的时候,就听沉叶冷冷地道:
“马齐大人,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朝廷能顺利抽走西北二十万绿营兵,同时还不用动用太仓一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再跟阿拉布坦低声下气和谈?”
马齐一愣,下意识点头:
“是!若是真能做到这两点,朝廷何必委屈求全?”
“可太子爷,您想想,阿拉布坦加之罗刹国的联军,足足有三十多万精兵!”
“咱们从西北抽走二十万绿营兵,就只剩下十万兵马。”
“战斗力悬殊如此之大,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再说粮饷!”
“往西北运粮本就路途遥远,三十多万大军云集,每天消耗的粮草银两,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如果没有白莲教造反,朝廷还可以支撑。”
“可现在,山东大乱,济南府岌岌可危!”
“其他地方,也不稳当,这就是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议和的根本原因!”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干熙帝看着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的马齐,不由得感叹:
还是马齐懂朕,知道朕的难处啊!
朝堂上这些大臣,一个个只想着朝廷脸面、史书名声,谁又真正站在朕的角度,考虑过江山安稳、考虑过天下百姓?
马齐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尽忠,为君分忧!
就在皇帝感慨万分的时候,沉叶突然向前一步,对着干熙帝拱手道:
“父皇,刚才马齐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干熙帝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地点头:
“是,若不是急需调集二十万绿营兵平定内乱,若不是西北粮饷消耗巨大、朝廷实在支撑不住,朕身为大周皇帝,怎么可能愿意向阿拉布坦这种东西低头求和?”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太子,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沉叶等干熙帝说完,再次拱手,掷地有声道:
“父皇!既然如此,那儿臣愿意接过西北所有战事!”
“只要父皇把西北之地的人力、财力、物力,统统交给孩儿调度,孩儿保证,立刻让朝廷顺利抽走西北大营二十万大军,调往内地平叛!”
“而且,孩儿分文不要太仓的军费,仅凭西北之力,和阿拉布坦、罗刹国的联军一决高下!”“就算此战不能大获全胜,孩儿也有把握拖到朝廷平定内乱、局势稳定为止!”
“父皇,事虽艰难,但总比父皇卑躬屈膝求和、被后世史书千古诟病强得多!”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为大周守住西北!”
干熙帝愣住了!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疯了!
调走二十万精锐绿营兵之后,剩下的十万大军,都是老弱为主,怎么可能挡得住阿拉布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