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御一走,沉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张英派程御来,说明他已经嗅到什么味儿了。
自己那位老爹,看来是真不放心自己啊。
正想着,周宝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
“太子爷,宫里传消息来了。说陛下去看了大皇子,大皇子抱着陛下的大腿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
“陛下心软了,赦免了大皇子所有罪责,还让他继续当领侍卫内大臣!”
周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大皇子和太子斗了多少年,眼瞅着把自己作进去了,结果刚关两天又放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是冲太子来的吗?
沉叶倒是一点不惊讶。
自己这位老爹,不就是想用大皇子这“皇长子”的身份压自己一头,顺便再释放一个皇帝在敲打太子的信号嘛。
给所有想要站队太子的朝臣们提个醒儿:都给朕老实着点儿。
再说了,这事儿谁能反对?
老子赦免儿子,天经地义。难道你还能拦着人家父慈子孝?
沉叶要是敢吭声,第二天就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友爱兄弟”的大帽子。
沉叶站起来踱了两步,忽然道:
“你去库房挑一把戒尺,给大皇子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贺礼。”
“让他记住教训,引以为戒。别再犯浑,让父皇为他操心。”
周宝一愣,随即嘴角抽搐了一下:戒尺?这礼物
他都能想象大皇子收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了。
可大皇子能说什么?太子送的礼,你敢不收?你敢发火?
周宝心里突然就痛快了,笑吟吟地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沉叶又道,“你去通知各位成年的皇子,明天午时,都到毓庆宫来一趟。”
周宝愣了一下:
太子这两天不是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理吗?这是要干嘛?
但他没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干熙帝正对着奏折上的数字发愁。
户部尚书马齐和兵部尚书诺敏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咽口唾沫都小心翼翼的。“多少?五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干熙帝的声音里压着火。
诺敏偷偷瞄了马齐一眼,见马齐这个老狐狸装死不吭声,只好硬着头皮顶上:
“陛下,这次虽然是大胜,但西征以来,战死伤残的将士,就有三万之众。”
“按咱们的抚恤标准,这就差不多三百万两的银子了。”
“还有将士们的赏赐、将领的恩赏,还有您亲口许过的…”
诺敏这一番解释,听得干熙帝的脸都黑了。
在大战之前,他为了鼓舞士气,确实许了不少赏赐。
现在打了胜仗,他能说话不算话,赖账吗?能少给那些绿营兵一个铜板吗?
那肯定不能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稳这江山,一言九鼎,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三十万绿营兵效命。
这是他的底气。
要是寒了他们的心,他这皇帝说话还能好使?
所以,即便砸锅卖铁,这赏赐、抚恤都是万万不能少的。
干熙帝看向马齐:“那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虽然善于理财,却不可能空手变出银子来。
对于干熙帝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苦笑一声道:
“陛下,为了支撑这场大战,户部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毓庆银行垫付,朝臣们的俸禄都得停两个月才能发放。”
听马齐如此一说,干熙帝的嘴角抽了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文钱也难倒皇帝啊。
没钱,他这皇帝说话都没底气。
难道还得让他向那个逆子低头?
不行,绝对不行!
干熙帝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一一要不,抢一把?
当然,也就是想想。
他把火气压了压,问马齐:“那户部打算怎么办?”
马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陛下,上半年的田赋,基本上都用在西北征战的军需上了,户部现在是真没钱。”
“如果陛下同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毓庆银行借银子。等朝廷秋天收上来田赋后再偿还。”“五百万两,对毓庆银行来说,应该不难。”
马齐嘴上说得轻飘飘的,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在悄悄地打自己的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