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太子心里有点疑惑。
按照并行空间的记载,这老头儿还硬朗着呢,还能再活蹦乱跳十几年。
难道,真被自己这套锥心扒皮之法给整垮了?不太可能啊————
这老狐狸,八成是演戏呢。
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自己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沉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佟国维的手,眼圈说红就红:“佟相您这说的什么话!行礼哪有您的身子重要?”
“您快好好躺着!朝廷离不开您,父皇离不开您,我这些日子代为监国,更是离不开您的指点扶持啊!”
沉叶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君臣相知的模样。
佟国维听得那叫一个反胃,鼻子都快气歪了:
离不开我?
你抓我儿子、锁我孙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离不开我?
但影帝到底是影帝,他喉咙里的颤音更明显了,还适时地咳了两声:“皇上与太子如此厚爱,老臣————老臣感激涕零啊!”
“只恨老臣————上不能竭力报效朝廷,下没能管束好那些不肖儿孙,还累得太子为他们费心劳神————这、这都是老臣的罪过啊!”
一旁垂手侍立的庆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爹啊,您醒来时骂太子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太子整咱家那也是毫不手软,算得上是刀刀见血,箭箭穿心。
怎么这会儿俩人执手相看,竟演起相知已久的君臣来了?!
爹这是想借装可怜,让太子心软放人?
太子会顺水推舟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太子殿下已经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佟相万万不可如此自责!”
“您为朝廷殚精竭虑几十年,谁敢说您未报效朝廷?”
“至于叶可书、德克新他们犯的事,那是他们自己行差踏错,与您何干?”
“如今满京城谁不夸赞您高风亮节、大义灭亲?”
“您的品德守,实在是我辈楷模,令人敬佩不已啊!”
佟国维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或者直接跳起来给这太子一拳!
他在这儿装着快断气了,除了让太子放松警剔之外,未尝没有希望太子看在他病重的份上,放叶可书他们出来的想法。
可没想到,太子真是够操蛋的!
给他猛戴了几顶大高帽儿,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实际好处半点都不见!
看来,这是真的要死磕到底了。
他努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更虚弱了:“太子爷————过誉了!”
说完,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仿佛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旁边侍候的仆人赶紧端上温水,庆福也连忙上前,轻轻拍打后背。
这样的场景,象是在告诉太子:你已经探望过了,该走了!
沉叶象是刚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儿,懊恼道:“瞧我!光顾着关心佟相的身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刚到的,八弟递上来的。葛礼那案子,查清了。”
“果然是底下有人捣鬼,江南三大银号的掌柜、还有浙江巡抚,都牵涉其中。”
“可惜啊,八弟查到浙江巡抚那儿时,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啊!”
佟国维低垂的眼皮下,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如此!
这事能以“死无对证”告终,说明老八已经和江南那帮地头蛇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取所需了。
他声音依旧虚弱:“查清了————就好。”
“八爷办事,向来稳妥迅速,是朝廷之福。”
“皇上————想必很快便会下旨,让南书房结案了。”
沉叶淡淡地又补了一句:“八弟在折子里,还特意表扬了张玉书。”
“说他虽退居乡野,仍心系朝廷,在此案中协助查证,出力不少——看来,是有意举荐张玉书重新复出了。”
佟国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点儿飘忽:“张玉书为官多年,论能力,皇上向来是认可的。他既然肯在关键时刻伸手,朝廷————总不好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沉叶笑而不语,又关心了几句“务必珍重”、“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之类的场面话,便起身起驾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