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子爷,年龄不大,道行可不浅,绝对不好糊弄。
“太子考虑周全,那容老臣先看看。”
他接过纸,就见第一条赫然写着:
“为提升办事效率,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按照朝廷各部职责制定本规则。在太子监国期间,所有禀报事项,均依此规进行。”
仅仅这一条,佟国维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一一来者不善啊!
可是,让他挑毛病,却又挑不出来。
他仔细琢磨一番:太子想提高效率,有错吗?没有。这难道不是勤政的表现?
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有错吗?也不敢说有。要不然,岂不是承认之前推诿扯皮吗?
至于“监国期间禀报太子的按此规来”,那更是太子的正当权利一一你不想禀报,可以啊,出了事自己担着就行了。
他往下再看第二条,冷汗都要下来了:
“毓庆宫议事每日一次,时间为早八时,所有需要上报的事项,均需提前一日交予通政司汇总”…所有商议事项,由提出问题的各部在禀报前先行研究出可行性方案,并列出参加研究的各部各寺
“毓庆宫议事的常设参会人员:大学士、南书房行走、六部尚于书”
“在议事过程中,所有人都要对问题提出建议,发表意见,议事后,由太子汇聚各方意见建议,做出决断。”
“毓庆宫议事全程记录,每日由翰林院按照议事决定,下发议事会议纪要,纪要经所有与会人员签字后,存盘备份,并送陛下行在御览。”
把这议事的规则看了一半,佟国维就全明白了一一太子这是要架空南书房啊!
原来奏折送到南书房,由他们拟意见,皇上拍板。
现在倒好,各部自己先想办法,然后大伙儿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公开讨论,最后再由太子拍板。表面上看,南书房依旧参与,可最终决定权轻轻巧巧就落到太子手里了。
而南书房的建议权,则直接落在了六部。
再加之那“全程记录、签字画押”的会议纪要,分明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对南书房和各部的大人们造成约束。
以后再想和稀泥、打太极、模棱两可?想都别想,这儿都签着你的大名呢!
毕竟这东西,铁证如山,可是很容易秋后算账的。
看完这议事规则,佟国维攥着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句话:
“太子爷深谋远虑,只是,您这议事规程陛下是否知晓?是否同意?”
实在挑不出毛病,只能搬出皇上来助阵了。
沉叶笑得春风拂面:“父皇命我监国,叮嘱我放手去做。”
“眼下,我这还没有决定任何政务呢,只不过是定个在我面前回话、议事的规矩罢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却带着刀锋:
“难道我这监国太子,连臣下怎么跟我禀事,都不能稍作规范吗?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那我还监什么国呀?”
佟国维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子确实没动政务,只定了“汇报流程”一这也确实在监国职权范围内,连干熙帝好象也没理由阻止什么。
“太子,这规程是否过于繁琐?一日恐怕也议不了几件事情吧,反而眈误政务。”
佟国维挣扎着找出最后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沉叶一摆手,笑眯眯地:“佟相怎么忘了?我以前早就说过,我只管大事。在各部职权范围内的寻常小事,完全不用禀报给我,自行处置便可。”
“如果一整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可议那说明各部臣工恪尽职守,天下太平,那我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转身,留下一句:
“后日起,就照此规施行。佟相,辛苦啦。”
佟国维嘴角抽了抽,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等太子一走,佟国维抓起那规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一怎么看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丝毫破绽!
他哪里知道,这全是沉叶照搬照抄的后世的“会议管理办法”。
这规则,那可是经历过无数事例千锤百炼过的制度,哪是他一时半会儿能挑出来毛病的?
就在这时,马齐心急火燎地冲进来,手里扬着另一份抄录的规程:
“佟相!这是太子让人下发的议事规则。这规则真要推行,你们南书房可就麻烦了!”
佟国维看着急切的马齐,摊摊手,一脸无奈:
“马大人,太子爷已经决定了,我们能怎么办?”
“佟相,您可是首辅!太子未经和南书房沟通就擅自下发这种决定,你们大可驳回去啊!”马齐急得直跺脚。
佟国维看着一副为自己等人着急的马齐,冷笑一声:
“驳?我们驳回去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