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朝堂多年,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得把态度放端正了。
先把责任揽过来,让干熙帝无话可说!
而且,他这副徨恐的模样,更能突显太子的横行无忌。
此乃一举多得。
果然不出他所料,干熙帝摆摆手道:
“不怪你,都怪允烨这逆子,他太张狂了,舅舅不必愧疚。”
说完,气呼呼地冲进大理寺。
大理寺正卿费元吉当然一万个不愿意让皇上在这个当口来大理寺视察工作。
无奈,干熙帝已经来了,他也只有老实巴交地请干熙帝指导。
等干熙帝皱着眉把孔尚德的口供以及证人的供词都看了一遍,越看头越疼!
给孔尚德翻案简单,但想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太难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太子在边上上蹿下跳地等着看结果呢。
干熙帝对费元吉语重心长地道:
“爱卿啊,孔尚德一案,大理寺要按照律令判处,但是在审判过程中,也要顾及一下圣人颜面。”
“圣人后裔,不能死于刀兵之下,不能羁押于监牢之中。”
费元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试探着提议:
“陛下,臣听说前朝王阳明先生曾在龙场悟道,那地方是修行之地,可以让人明心见性,幡然悔悟。”
“不如,就让孔尚德去那里静心读书,传播圣人之道,将功补过,您看如何?”
干熙帝挑眉,猛地抬头朝着费元吉看了一眼,心说: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平时不声不响,内心也是如此的阴狠!
捅起软刀子来比御医扎针灸还讲究一个稳准狠!
把孔尚德扔到云贵山区悟道?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不过妙啊!
既保住了圣人后裔不死于刀下的面子,又让他一辈子蹲在山窝窝里,也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当即点头拍板:“准了!大理寺就按这个处罚意见上奏吧。”
费元吉虽然很不爽这个差事落在自己的头上,但是面对强势的干熙帝,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
“你们都先退下,我和首辅有话说。”
就在费元吉想着该如何接待干熙帝的时候,干熙帝突然清场。
听到干熙帝的命令,费元吉溜得比兔子还快:
估计接下来的话题会涉及太子,这浑水我可不蹚!
佟国维早就在心里搭好了戏台子,就等着干熙帝这句开场锣了。
这一次,太子虽然滑得象泥鳅似的,没落下“抗旨不尊”的实锤。
但那场面,跟当面在皇帝脸上扭秧歌有啥区别?
干熙帝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废太子倒不至于,但是心里那根刺,肯定是扎下了。
作为资深老狐狸,佟国维深知这种时候,得等干熙帝主动问,他才能“勉为其难”地开口。
果然,只剩两人时,干熙帝的脸色一垮,委屈立马就来了:
“舅舅,你看太子,今儿也太不象话了!”
佟国维立马进入演戏状态,先是一脸为难,然后苦口婆心地道:
“陛下息怒,太子今儿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主要还是年轻人嘛,好面子!”
“回头皇上多加教导,太子定能改过自新!”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在劝和,实际上每个字都淬了毒。
“好面子”这三个字丢出去,足够让生性多疑的皇上,揣摩上三天三夜了!
最让人拍岸叫绝的弹劾,往往不是慷慨激昂、赤膊上阵的攻击,而是表面上替你说话,实际上却暗戳戳地捅你一下。
太子好面子,那你这个皇帝老子的面子还用不用顾及一下?
你这个当皇帝的定的规矩,太子为了自己的脸面就敢踹,这还了得?
至于后面的严加教导,这是一句套话,但是“改过自新”,却是把太子“有过”给夯实了!
太子有过!
这是佟国维对此事定下的基调。
干熙帝来回暴走了几步,立马就炸了:
“面子?朕看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爹!”
“朕觉得他纯粹是恃宠而骄,以为自己办成了几件事,就开始自命不凡,上房揭瓦!”
“朕平时给他的笑脸太多了!”
佟国维看着一脸阴沉的干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一半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一半是兔死狐悲的凉意。
干熙帝对自己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猜忌,对我这个舅舅,又能有几分真?
罢了罢了,感情牌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