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半开玩笑地叹道,“我那太子府早就修好了,可惜父皇不让搬。”
“争取明年吧,搬出去,咱们兄弟说话也自在。”
十三皇子想起前些日子去逛过的那座气派府邸,忍不住点头:“那地方冬暖夏凉,比宫里舒坦多了。”
正说着,梁九功躬身走了进来。
沉叶起身笑道:“梁总管,父皇让你来,有什么吩咐?”
梁九功见太子竟起身相迎,吓得差点儿原地跪下,嘴里忙不迭地道:“奴才给太子爷请..
”
“安”字还没出口,就被沉叶一把给托住骼膊肘儿了:“行了行了,这儿又没外人,别跪来跪去的,多生分!”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簇新的票子:“来来来,这是毓庆银行新出的承平金钞,过年图个喜庆,给你几张压压岁,拿着!”
梁九功接过来一瞧,心里乐开了花—
这宝贝他认得!
前几日皇上心情好,赏过他一张,一张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虽然是大总管,可说到底也是个太监。
太监哪有不爱钱的?这宝贝捧在手里,比捧着暖炉还踏实。
更何况这毓庆金钞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硬通货,连皇上和太后都拿来赏人。
不少王公贵族绞尽脑汁想弄几张,即便得不到御赐,手里有这金钞,那也是身份的像征。
“哎哟,多谢太子爷赏!太子爷您可真是......真是体恤奴才!”
梁九功满心欢喜地攥着金钞,脸上笑出一朵花。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多半是为甄演弹劾隆科多那事儿。”
沉叶早就料到这一出,从容问道:“父皇心情如何?”
梁九功摸了摸怀里扎实的金钞,说了实话:“陛下倒是骂了一句,但奴才瞧着————倒也不算太动气。”
沉叶点点头:“那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他转头对十三皇子道:“老十三,你先忙你的去,我这儿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十三皇子应了一声,跟着沉叶一道出了毓庆宫。
到了乾清宫,干熙帝正拿着一本书翻看。见沉叶进来行礼,他抬了抬眼:“免礼,坐吧。”
沉叶知道这次是“鸿门宴”,也没客气,径自找了个凳子坐下,笑吟吟地问:“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干熙帝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搁,“就是近日京城流传一本奇书,想请太子一同鉴赏鉴赏。”
他拿起书在沉叶眼前晃了晃:“《三相品花录》——太子可曾听过?”
“何止是听过呀,”沉叶笑得坦坦荡荡。
“这书就是儿臣让人做的,内容也是儿臣亲自撰的稿。就是文笔粗陋,戏文水平,让父皇见笑了。”
干熙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他甚至连沉叶如何抵赖丶他如何步步紧逼,最后如何拆穿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承认得如此干脆痛快!
他顿时板起脸,怒视沉叶道:“太子!你写这些乌糟东西做什么?!”
“你这是在败坏朝廷名声,是在诋毁三位宰相的清誉!你————你可知道此事有多严重?”
沉叶却依然笑眯眯的:“父皇,儿臣觉得,这东西败坏不了三位宰相的名声。”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三位宰相绝不会写这种信丶做这种事。”
干熙帝差点被气笑:“你既知道无人会信,为何还要做?吃饱了撑的?
“儿臣就是心里不痛快!”
沉叶脸色一肃:“孔瑜瑾死前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句破诗,谁也不能证明是儿臣写的,可是就因为笔迹像,一个个都恨不得把“杀人灭口”的罪名扣我头上。”
“父皇虽坚定信我,可底下那些文臣,哪个不在背后偷偷嚼舌根?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给淹了!好象儿臣罪大恶极似的。”
“所以儿臣就想给他们一个好看!”
“也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笔迹这东西,仿起来可不难。”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佟相他们身为群臣之首,见我蒙冤却不发一言。”
“不发声,那就是默许,甚至是纵容。既然如此,儿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他们太清闲。”
干熙帝听着,嘴角微微抽动。
太子话里说着“父皇坚定信我”,可心里最猜忌太子的,恰恰就是他这个父皇。
太子对此未必不知,只是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点破罢了。
干熙帝哼了一声:“允烨,你受委屈不是你胡闹的理由。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