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与山下那些粗粝的石屋不同,女子居所皆依水而建,青瓦白墙掩映在翠竹修篁之间。
院中引山泉为池,养了几尾灵鱼,水面倒映着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灵气比山下浓郁数倍,呼吸间都带着水汽的清冽。
傍晚时分,各院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人高声喧哗。
一峰女子皆知,修炼《碧水诀》需心静如水,连走路都要轻几分。
僻静处有一座小院,门扉紧闭。
屋内,柳纤纤一袭素白长裙,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入定。
她身具水灵根,于这碧水院中修炼《碧水诀》,本是占尽天时地利。
只是此诀讲究"身心俱寂,万念归一",须得将心头杂念尽数拂去,只余修炼一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近日烦忧按下,双手重新掐诀,唇间低诵法咒。
一缕缕湛蓝灵气自她周身毛孔渗出,如薄雾般缭绕不散。
正当她准备引气入脉,行下一个周天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那几日的画面,李安和竟那般待她……
这幅画面,可越是抗拒,那些细碎的温存便越是汹涌。
为何明明是他轻薄无礼,怎的反倒成了她修炼时的心魔?
心绪骤乱。
体内那股灵力霎时失了约束,如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不……不好!"
柳纤纤眉心紧蹙,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她深知修炼《碧水诀》最忌中途泄气,一旦心神失守,灵气暴走,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啊。"
剧痛袭来之际,一道红影已悄然入室。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
随即,一道温婉嗓音在耳畔响起:"莫慌,我助你稳住灵力,你试着将气息收回丹田。"
柳纤纤辨出那声音,立刻依言而行,引导暴走的灵力缓缓归位。
待灵气平息,她睁开双眼,转头望去。
床榻边坐着一位红衣女子,正是本峰长老苏艳梅。
她今日着了身绛纱长裙,腰身纤细,衬得身段愈发窈窕。不知是否错觉,柳纤纤觉得苏长老这几日容光更胜往昔,眉眼间似有一层淡淡光晕。
柳纤纤连忙起身,郑重叩首:"多谢苏长老出手相救,弟子今日……"
苏艳梅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起来吧,无妨。宗门大比将至,弟子们都在加紧修炼,我闲来无事,便在各处走走。方才察觉你院中灵气波动异常,这才赶来看看。"
她细细打量柳纤纤,忽然眸光微动:"你……可是内门弟子云河的道侣?"
柳纤纤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恭声答道:"正是,没想到苏长老竟记得弟子,实在惶恐。"
苏艳梅微微蹙眉。
她这几日确实在各峰之间辗转,寻一个弟子的踪迹,却始终无果。今日来此,也并非什么"闲来无事"。
就在方才,她忽然嗅到一缕熟悉又奇异的灵息,循着那气息找来,却撞见柳纤纤走火入魔。
柳纤纤见苏艳梅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不由微微发烫。
她也曾听闻,苏长老修道百余年,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半步结丹。这百余年来,苏长老始终孑然一身,从未听闻她有过道侣,对双修之事更是讳莫如深。
今日她及时现身相救,莫非……其实早就留意着自己,只是不好意思明说?又或者,苏长老根本不屑于男子,只倾心于女子?
若真是如此,在这大道长生面前,自己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
柳纤纤越想,心跳越快,耳根都红透了。
苏艳梅却不知她心中已转过这许多念头。她此刻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虽说宗门对弟子寻道侣双修并无太多禁令,但若是日夜不辍、毫无节制,仅靠双修采补,终究于道心有碍。
水灵根修炼,最重一个"静"字。这般频繁双修,心境如何能静?修为如何能进?
她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会错意的女弟子,终究只是摇了摇头,留下一句忠告:"修炼本是逆天而行,天赐良机,莫要因旁门左道误了正途。长生路远,更需独善其身。下次修炼,务必寻个护法之人在旁。"
言罢,苏艳梅起身出门,足尖一点,一柄银剑凭空而现,载着她破空而去。
柳纤纤望着那道远去的红影,长长舒了口气,暗笑自己胡思乱想。可那话里的"旁门左道"却像根细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苏长老灵力的余温,一时竟分不清是羞是愧。
她正欲起身关门,却听见隔壁女院传来一阵娇笑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