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松动不是剧烈的、突然的,而是缓慢的、渐进的。但它真实存在,并且可以测量。
一、早市的变化
第一个明显的变化,出现在早市。
寒晓东在集体治疗后的第三天早上,再次来到早市观察。他注意到,居民之间的交易互动,开始出现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元素。
一个卖菜的大婶,在顾客付钱后,多说了一句话:“今天的菜很新鲜,是你家孩子爱吃的吧?”顾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我家那小崽子,就爱吃这个。”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笑容,不再是模式化的礼貌性微笑,而是带着真实温度的、发自内心的笑。
寒晓东在笔记本上记录:“早市,观察到三起非必要对话。对话内容涉及个人生活,带有情感色彩。交易时长平均增加了十五秒。”
二、水井旁的对话
第二个变化,出现在水井旁。
寒晓东在集体治疗后的第五天早上,来到水井旁观察。他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水,另一个妇女走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排队,而是主动开口了:“张姐,你家孩子昨天放学回来,好像挺高兴的。”
被称为张姐的妇女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啊,他说韩老师上课很有趣。他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那就好。”另一个妇女说,“我家孩子也说,韩老师跟以前的老师不一样。”
两人聊了几分钟,直到打完水才分开。那种自然的、随意的对话,在以前的水井旁,从未出现过。
三、老榕树下的笑声
第三个变化,出现在老榕树下。
集体治疗后的第七天下午,寒晓东来到老榕树下。他看到那些下棋的老人,仍然在按照固定的模式下棋。但不同的是,他们开始说话了。
一个老人走了一步棋,然后抬起头,对对手说:“老李,你这步棋走得不错啊。”对手笑了:“跟你学的。”两人相视而笑,那种笑声,在以前的老榕树下,从未听到过。
寒晓东在笔记本上记录:“老榕树下,观察到四次非必要对话。老人之间的互动,增加了情感表达的元素。下棋的间隙,开始出现闲聊。”
四、家庭中的变化
除了公共场所的变化,寒晓东还注意到,居民家庭内部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
刘翠芳告诉他,她丈夫开始主动跟她说话了。虽然话仍然不多,但语气中多了一份温度。有一天晚上,丈夫突然问她:“你今天开心吗?”她愣住了,然后哭了。那是她丈夫几十年来,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
陈师傅告诉他,他儿子从外地打电话回来了。以前,父子俩的通话从来不超过两分钟,内容永远是“吃了吗”“吃了”“注意身体”“知道了”。但这一次,儿子主动问他:“爸,你最近还好吗?”陈师傅说:“挺好的。”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儿子说:“爸,我也想你。”
五、数据的印证
寒晓东将观察到的变化,与李维民原始数据中的基线数据进行了对比。
对比的结果显示,居民行为模式的标准差,已经从实验结束时的0.21,上升到了0.35。虽然仍然远低于正常人群的水平,但上升的趋势是明显的、持续的。
“这个上升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陈墨在分析数据时说,“按照这个趋势,如果继续保持目前的干预强度,大约需要两年时间,居民的行为模式标准差就能恢复到正常范围的下限。”
“两年……”寒晓东重复道,“比雾镇要快。”
“因为清河镇的实验方式,虽然更加彻底,但也更加脆弱。”陈墨说,“低强度渗透模式的优势,是不易引起反抗。但它的劣势是,一旦被识破,解除起来也更加容易。因为居民们没有形成对实验者的仇恨和恐惧,他们只是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
六、松动的原因
寒晓东分析了行为固化模式松动的原因。
他认为,主要原因有三个。第一,集体治疗聚会,为居民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情感表达环境。当他们看到别人也在表达情感时,他们自己的情感表达欲望也被激发了。
第二,四位辅导员的转变,起到了示范作用。居民们看到,刘翠芳、陈师傅、张小梅、李老师都变了,而且变得比以前更快乐了。这种示范效应,促使更多的人尝试改变。
第三,行为暗示解除编码的应用,削弱了固化模式的自动运行机制。当居民们开始意识到那些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