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出了他的状态。“晓东,你需要面对你自己的问题了。”她说,“你不能一直用帮助别人来逃避帮助自己。”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一、决定的做出
他给瑞士疗养院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想和你一起做一次治疗。不是普通的通话,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共同治疗。”
电话那头,林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寒晓东安排好清河镇的工作,将辅导员培训暂时交给陈墨负责,然后飞往了瑞士。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疗养院。但这一次,他的心态与之前完全不同。之前,他是来告别的,是来寻求安慰的。这一次,他是来面对真相的。
二、治疗师的更换
安娜医生已经退休了。新的治疗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男性,名叫张远。他专攻创伤治疗和家庭系统治疗,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张远在第一次会谈中,就直接切入了核心。“寒晓东,你和你母亲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这个空洞,是由数十年的分离、谎言和操纵造成的。你们需要一起面对这个空洞,而不是各自逃避。”
“我知道这很痛苦。但只有穿越痛苦,才能到达彼岸。”
三、第一次共同治疗
第一次治疗,张远让寒晓东和林秀英面对面坐着,相距不到一米。他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持续五分钟,不许说话,不许移开目光。
寒晓东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在植入的记忆中,母亲的眼睛是模糊的、遥远的。但真实的母亲的眼睛,是温暖的、湿润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和歉意。
他感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五分钟结束后,张远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林秀英说:“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我从未有机会抚养长大的孩子。”
寒晓东说:“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被剥夺了抚养自己孩子权利的女人。”
四、记忆的拼图
第二次治疗,张远让他们各自讲述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画面。
林秀英讲述的画面,是寒晓东出生后的第三天。她抱着他,坐在兵团卫生所的窗前。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婴儿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她。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然后,顾怀山的人来了,把孩子抱走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林秀英说,“那种新生儿特有的、奶香的味道。我后来在很多婴儿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但都不是他的味道。”
寒晓东讲述的画面,是他六岁时的一个场景。他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他蹲下身,想把它捡起来。但一个保育员走过来,一脚踩死了那只鸟。“不要碰那些脏东西。”保育员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被踩扁的小鸟,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愤怒。
“我后来才知道,那种悲伤和愤怒,不仅仅是为那只鸟,也是为我自己的处境。”寒晓东说,“我被囚禁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没有人来救我。”
五、情感的决堤
第三次治疗,寒晓东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张远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最恨的人是谁?”
寒晓东毫不犹豫地回答:“顾怀山。”
“除了顾怀山呢?”
寒晓东沉默了。
“你有没有恨过你的母亲?”张远问,“恨她把你丢下,恨她没有保护你,恨她没有早点来找你?”
寒晓东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正在从胸腔中涌出。
“我恨过。”他说,声音哽咽,“我恨她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恨她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长大。我恨她为什么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接送我上学,给我做饭,陪我睡觉。”
林秀英坐在对面,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寒晓东继续说,“但我的恨,不会因为知道这一点就消失。它就在那里。我需要承认它的存在。”
六、和解的开始
第四次治疗,张远引导他们进行了一次“角色互换”练习。
寒晓东扮演母亲,林秀英扮演儿子。寒晓东需要以母亲的身份,向“儿子”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林秀英需要以儿子的身份,向“母亲”表达自己的感受。
寒晓东坐在母亲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