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文瑜【泰山封禅】


    他那天走了很久。

    走过新修的石桥。

    走过晒满谷子的场院。

    走过学堂里摇头晃脑读书的孩子。

    走过药香淡淡的医馆门口。

    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累,值了。

    皇帝不是只坐在高处让人叩首。

    皇帝得让天下人,日子一日比一日象样。

    到了后来,四方诸国开始真正低头。

    这不是因为大周兵多么可怕。

    虽然大周兵锋确实强。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了一个真正稳定、富足、清明、强盛的王朝是什么样。

    北边部落先来请盟。

    西边小国主动送质子。

    南边海邦求通商。

    更远些的王庭则直接递上降表,愿以臣礼奉大周为上国。

    有朝臣进言。

    “陛下,当趁此良机,一鼓作气,用兵定天下。”

    沉文瑜却摇了头。

    “能不开战,就不开战。”

    “刀一举,流的血就是真的。”

    “他们愿臣服,便给他们臣服的路。”

    “朕要的是天下归心,不是天下遍地新坟。”

    于是,芙蕖继续在外说和。

    沉凰镇着边线,防有人假降真乱。

    沉文瑾则在后头铺稳所有军政后手。

    而沉文瑜坐在帝位之上,用的是制度、国力、仁政和威望,一寸一寸把天下收拢。

    最后,大周几乎兵不血刃,便让山河一统。

    那一日,万国来朝。

    大殿之上,四方使臣伏地,称臣纳贡。

    礼官宣读诏书时,声音几乎响彻天穹。

    “海内归一,书同文,车同轨,律同衡,万邦共尊大周。”

    满堂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文瑜坐在御座之上,看着阶下黑压压一片的人,神色却并不见多少狂喜。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唐圆圆一遍遍说,别让百姓再吃苦。

    想起沉清言站在舆图前,告诉他如何看天下。

    想起沉辰笑呵呵地往赈灾簿册里填银子。

    想起沉凰一身铁甲,风沙里守住边城。

    想起沉文瑾曾从最黑的旧梦里走来,一心只求山河安稳。

    想起水华、芙蕖、菡萏、峥嵘、清平,各自拿命、拿心、拿一生,替这盛世添砖加瓦。

    这一统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功业。

    是整个沉家,连同所有追随者、臣子、百姓,一起走出来的路。

    所以那一日,群臣上尊号。

    不再只是大周皇帝。

    而是——

    周始皇。

    始者,开万世之新局。

    这称号一出,满朝伏地,再无异议。

    因为谁都知道,他担得起。

    成为周始皇之后,沉文瑜并未松一口气。

    反而更严。

    他知道,打下来的天下,不算真正的天下。

    能叫子孙后代接得住,能叫百姓继续安稳,才算。

    于是他开始推更长远的事。

    修史。

    立典。

    定律。

    编户。

    存粮。

    设学。

    养马。

    蓄兵而不滥兵。

    开海而不纵商乱政。

    他甚至命人把菡萏留下的部分国书与灾异之策,整理成只有帝王与重臣可见的秘卷,代代相传。

    又把芙蕖与诸国所定盟约、沉凰平边留下的军策、清平医馆的运作法、唐润做出来的户粮帐制,统统归入国本之策。

    他不愿叫这些东西只停在一代人的本事里。

    他要它们变成制度。

    变成往后两千年里,谁来坐这个位置都不能轻易丢掉的根骨。

    那几年,天下确实真正象盛世。

    商路通达。

    河清海晏。

    百姓安居。

    老人多寿。

    孩童成群。

    朝中有能臣。

    边关有良将。

    市井有烟火。

    田野有丰收。

    甚至许多早年流离失所的人,在晚年回望时,都会恍惚觉得,自己象是从地狱里硬生生活到了人间。

    到了晚年,沉文瑜仍旧没有一日真正懈迨。

    有老臣劝。

    “陛下,天下已定,盛世已成,您也该稍稍松快些。”

    沉文瑜看着案上的折子,淡淡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