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文瑜【泰山封禅】
    这件事,芙蕖替他做成了大半。

    菡萏则更重。

    她救的不是一城一地。

    是整个大周的天命。

    水灾、蝗灾、寒灾、饥荒,多少场足以伤国本的大难,都被她先一步看见,先一步说破。

    她一次次吐血,一次次消瘦,一次次拿自己的命替天下换时间。

    沉文瑜每每想起,心里都会发沉。

    后来他为帝,凡遇到修堤、屯粮、设仓、兴医、养民之策,总会亲自过问得格外细。

    不是他多疑。

    是因为他知道,大周如今每一分安稳,背后都有人替他先流过血。

    峥嵘与清平,也各有各的路。

    沉峥嵘仗剑行天下,屠尽武林盟,平不平事。

    他替朝廷管不了的地方,硬生生砍出了一条公道。

    叫许多江湖豪强,再不敢把平民百姓当草看。

    沉清平则在民间悬壶济世,药堂开遍州府,救回无数条命。

    她和顾长安一道,把医馆和药堂开成了大周最柔软也最坚实的一张网。

    老人病了不至于等死。

    妇人难产不至于无门。

    小儿发热不至于熬不过去。

    所谓盛世,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是百姓病了有人医,饿了有米吃,乱了有人管,冤了有人理。

    这其中,清平的功劳,便在一个活字上。

    还有唐润。

    世人提起这位唐家小郎君,多半会先想到他是唐圆圆的弟弟,是个早年圆滚滚的小胖墩。

    可后来,唐润入仕为官,专精民政钱谷,尤其擅长丈量田亩、清理税册、集成地方帐目。

    他不显山露水,却极能做事。

    沉文瑜早年许多有关均田、税改、仓储的新政,背后都少不了唐润一笔一笔地替他算清楚。

    就连后来大周统一后,天下户籍重新清查,也是唐润带着一群年轻官员,挨州挨县跑出来的。

    没有他,许多看似漂亮的政令,根本落不到地上。

    而更不能不提的,是唐圆圆与沉清言。

    一个给了他血脉里的温与活气。

    一个给了他眼界里的冷与尺度。

    唐圆圆从不直接插手朝政。

    可她教给沉文瑜的东西,比任何帝师都重。

    她教他看人不能只看身份,要看这人过不过得苦。

    教他别拿百姓当纸上的数字。

    教他知道一碗米、一件棉衣、一张床铺、一个干净稳婆,对普通人来说能重到什么地步。

    她偶尔说话很直。

    “文瑜啊,皇帝若只会让人跪着谢恩,那没什么意思。”

    “得让人吃饱了,还愿意夸你,那才算本事。”

    沉文瑜一直记着。

    至于沉清言。

    他不是那种会抱着儿子讲一堆大道理的父亲。

    多数时候,他只会冷冷丢下一句。

    “你若真想坐那个位置,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担得起。”

    可正因为冷,正因为稳,沉文瑜才从父王身上学会了何为帝王的分寸。

    该狠的时候,绝不能软。

    该舍的时候,绝不能拖。

    该保百姓时,哪怕得罪满朝权贵,也要把刀先落下去。

    有这父母,有这些兄弟姐妹,有唐润这样的臂膀,再加之皇祖父皇祖母、福国长公主、礼王等人一路在不同地方撑着,大周这棵树,才终于枝叶齐张。

    而沉文瑜,便是立在树干正中的那个人。

    这年冬末,沉文瑜正式登基。

    登基那一日,百官伏地,钟鼓齐鸣。

    长阶尽头,新帝冕旒垂目,神色平稳得近乎冷静。

    礼官高唱万岁。

    殿下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响起时,他却在那一瞬,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只是梁王府里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窗边看书,唐圆圆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杏仁酥。

    “吃吧。”

    “光顾着看书,饿瘦了算谁的。”

    于是这一刻,他没有先想自己坐上了什么位置。

    他先想到的是。

    这天下,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登基后的头三年,沉文瑜几乎没有真正睡过几个整觉。

    朝臣私底下都说,新帝象是天生不知疲倦。

    五更起。

    深夜歇。

    一日内批奏、见臣、问政、议边、理民、查帐、看图,几乎没有空下来过。

    可若细看,又会发现他不是瞎忙。

    而是每一步都落得极准。

    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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