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忽然象是回光返照般,又睁了睁眼。
她的视线掠过众人,最后竟停在了沉清言身上。
“清言......”
沉清言上前一步,低声应。
“老祖宗。”
太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护着圆圆......”
“对孩子,别学你祖父偏心......别叫她吃苦......这辈子是哀家对不起你媳妇......圆圆是个好的。”
“她......你们要好好待她,哀家要你们答应哀家一个要求......若以后圆圆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饶她一命......赐丹书铁券......不可姑负......”
沉清言毫不尤豫的答应,“好。”
太后象是放下了一点什么,又慢慢去看唐圆圆的肚子。
她想说话。
象是想说,让她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象是想说,让她别再记恨自己。
又象是想说,对不起。
可她喉咙里只剩下一阵阵急促的喘。
那口气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都顺不过来。
皇后连忙替她顺背。
“母后,别急,慢慢说。”
太后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她又眼神慌乱地在屋里转,象是在找什么人。
“鱼儿......”
“鱼儿......”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后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下去。
皇帝握住她的手,声音终于有些发抖。
“母后。”
“儿子在。”
“您别怕。”
太后象是听见了。
她干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想反握住儿子的手。
可终究没握住。
最后那一丝气,从她喉间轻轻散了出来。
眼角还挂着泪。
嘴唇却不动了。
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皇上。”
“太后娘娘......薨了。”
那一刻,慈宁宫内外仿佛都静住了。
唐圆圆心里忽然一酸。
她一直都没有原谅太后,即便是太后在临终前终于谶悔,终于悔过了,帮自己做了一些事。可太后对自己的伤害......是这一两次的道歉,还有一次保命的丹书铁券,就可以轻松的揭过的吗?
包括皇帝......皇帝以前也没少伤害自己,难道要唐圆圆毫无芥蒂的去敬爱这个皇祖父吗?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能做个表面功夫而已。
只是唐圆圆觉得,人死了,就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有真正经历过亲人生死的人才会知道,当这个人死去之后,过往的一切痛苦都空了。
聚餐吃饭时的温暖寒喧,伴随着言语的尖酸刻薄,亲戚间的互捧逗乐和攀比挤兑,似乎都成了很远的事......心里就象空了一块。
一切都是随风而去的云烟,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不分好坏的记忆,会在日后缓慢的消失淡忘......包括痛苦,自然也包括欢喜。
但乍然消失的,是这一刻的羁拌。你知道这个人永远的离开了你,你们的关系结束了,你们再无羁拌。
就象是天地间的风、雨和雪,在你身边停留一阵突然就走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这股乍然消失的羁拌,会给人带来无尽的怅然,感叹生死的无常。
唐圆圆愈发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了。
外头丧钟长鸣。
“当——”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