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规律被打破了,这是二十几年来的头一次。焦躁与愤怒带来的不安比拳头带来的疼痛得更甚,他知道,再继续下去,自己迟早会疯掉。
所有人都想凌驾于规则之上,所有人都将律法当成了谋私的工具,誓词成了随意打破的存在,神圣成了比古老还要古老的童话。而且,从上到下,无一例外。
肿胀处再次牵扯起敏感的神经,他机械地抓起铝箔板,抠出一粒药,塞进嘴里,又用冰冷的咖啡冲入胃中。苦涩与苦涩交织,烦躁与烦躁相融,他恨不得对着窗户来上一拳,好让憋闷、压抑、掣肘、罪恶、无耻,统统被寒风带走。
“……这次,比以往的每次都要复杂,而且还复杂得多……”
林恩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可这是破坏律法!
一个声音告诉他。
如果他们的行为,真是来自源先生的指示呢?
另一个声音反对。
我不管!我就是要扞卫律法!
他告诉他们。
他猛地回头,看向错落在办公桌上的,凯恩与沃格尔的案卷。
我应该签字,我必须签字,否则,律法的最后底线,谁来守护?
他将手伸了过去。
然而就在快要触碰到它们之时,他又忽然停下。
源先生为何要这样做?
一个念头,突然涂抹掉了所有冲动。
他缩回手,冷静思考起来——
如果他想破坏规则,超越律法,何必多此一举?他用空天战舰将其轰成渣不就行了?但他没有……他没有超越律法,行使执法权,反而将相关权限,交还给了侦探公会……
但他又为什么……偏偏让萨默塞特去进行抓捕?
啊,是了,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霍拉德与安格斯走得很近,他的提名,也是安格斯一手安排的。先生是害怕,总部里还有他的内应!先生是害怕,他的罪恶,根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他才会不惜破坏律法的神圣。
所以他才会让萨默塞特带队,所以他才会默许沃格尔私自释放凯恩。
而且,当时的情况十分凶险……
他走过去,打开凯恩的案卷。他抽出伤情报告那一页——
……爆炸致右眼缺失、颜面部及全身多处创伤……
经与侦探公会行动署核实,爆炸发生瞬间,患者右眼被炸飞,但未失去意识。据现场侦探陈述,患者在眼球脱落、面部血肉模糊的情况下,坚持举枪射击,并成功击落正在低空盘旋的无人机一架。无人机坠毁位置距爆炸点约四十米……
也就是说……战斗异常激烈……
还有那条神秘的鹞鱼……与萨默塞特的死……还有于高天之上爆炸的核弹。
先生的战舰不可能在萨默塞!也就是说,当夜的情况,比我了解的更要复杂!
想到这里,眼前一下就亮起来了。
先生之所以动用萨默塞特,是因为信不过上头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如果我是先生,我也会这样做——萨默塞特虽然退休,但在霍拉德失踪、先生又不希望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确实是不二人选!有威望,有能力,还不是安格斯的座上宾,甚至还是彼此仇视的存在……所以,不用他,又能用谁呢?
或许他的私德有亏,或许他的行事风格确实有待商榷……可……这就不是单纯律法的问题了,而是……电车难题……
先生是无人可用了,才会选他!
先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在这次的电车难题中,先生选择了影响较小的那一边……
所以,这两个人的处理意见,我需要暂时搁置。
公会内还有叛徒的同党。我要将他们统统揪出来。
奥托斯,便是。
安格斯都把核弹弄出来了,他居然还敢为他的人说话!这不正常,这一点都不正常!他根本不是破坏律法那么简单,而是……严重违法!他很有可能,是安格斯埋在总部的雷!
他走回座位,坐了下去,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又拧开钢笔。他开始书写——
监察委员会 正式控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