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与礁石之间的缝隙比看上去宽,海水在里面晃荡,根本辨不深浅。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下面是实的,他才敢把重心移过去。就这样,阿德像一只笨拙的、在石头上学走路的蟹一样,步履维艰地沿着海岸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身体开始麻木,脑子开始混沌,他的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脚了。他快坚持不下去了。呼哧呼哧的塞满了耳朵,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呼吸声,还是海浪的奔波声。
直到一抹昏黄的光出现在眼前。它好像成了这个被虚无填满的世界,唯一的色彩。他被它吸引,就像看见烛火的飞蛾的。他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他总感觉它会给他带来温暖,他总感觉抵达了那里,他就不用再逃再躲了。
他爬了上去,他走了过去。
原来是那个维修小站,原来是那个船屋。失去缆绳的木船晃晃荡荡,快要烧尽的灯油发出最后的光亮。
阿德的手指抠住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把自己拖进船屋。他的腿在进门那一刻就软了,膝盖磕在门槛上,闷的一声,但他没有停,用胳膊撑着地,像一条搁浅的鱼那样,把自己一寸一寸地挪了进去。
完全没了力气,他直接瘫坐在槽位旁。一不小心,打落了铁链。铁链就像一条受到惊吓的蛇,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浑暗的水影里。涟漪阵阵,破碎的灯影摇碎了天花板的形状,也摇碎了他的脸。
沉重的海水顺着裤管流出,滩出一坨更为冰冷的水洼,他想离开它,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鞋子里灌满了海水和沙,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脚后跟磨破的水泡在盐水的浸泡下像针扎一样疼。
好冷,好冰,好累,好疼,脑子变得更重了。
可他又知道,如果就此倒下,定会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于是又猛掐自己的胳膊,试图让理智战胜身体极限。他把自己掐疼了,他也叫出了声。
可脑子依旧昏沉。
他告诉自己,站起来,阿德,站起来,你想死吗?
他抓住栏杆的把手,开始用力。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很细,很轻,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人的脚步声。
脑子像过电似的突然惊醒。
他猛地回过头。
“阿……阿德?”
费赛尔站在阴影里,手里举着一根棒子,棒子悬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阿德那张苍白的、灰头土脸的、冷汗和海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的脸。
棒子从费赛尔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阿德想要起身,可身体却慢慢往下滑了下去,最后坐在地上,腿伸得笔直,鞋尖朝着天花板。
“你……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我找了你好久……”
“你怎么还没走?都说别让你管我了……”
阿德苦笑。你是大人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他忍不住哼唧了一声。黑暗在旋转,在下降,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怎么了?”他感觉到费赛尔在靠近,
“我的天……你这是……游过来的?”对方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天……温度也太高了吧……”
费赛尔回过头,冲黑暗里呼唤,“玛莎,芬妮的药还在吗?退烧的……是阿德,阿德高烧了……”
三个模糊的人影出现,一小两大。
玛莎颤抖的声音响起,“没了……少爷,小姐的东西,都给那个女人了……”
终于不用再撑了,阿德闭上眼,头靠在板壁上,一动也不想动了。可他又不能不动,因为危机尚未解除。
“少爷……快走……”他睁开眼,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胳膊,指向小船,“趁着他们还没发现……”
“玛莎,艾丽,快来帮忙他抬上去……我们一起走……”
当浓郁的黑暗彻底压向他时,他彻底晕了过去。
现实与迷梦交替,柏妮丝在冲他笑。她穿着洁白的裙服,在玫瑰丛中漫步。裙摆在飞扬,花香在弥漫,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把她的发梢都染成了金黄色。
“阿德……快过来……”她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