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是认字根本,回去自己私底下读。”
“眼下讲堂里讲的是《千家诗》,你先跟着听,能听多少是多少。”
柳如眉在旁边一听就急了。
“舅舅,这不是欺负人吗?”
“丹青一点启蒙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跟着学《千家诗》?”
“她连字都未必认全呢!”
沈真石回头看她,声音冷了两分。
“若这些东西都弄不明白,接下来就不必读书了。”
“读书一道,本就是坎坷路。”
“谁不是从苦里熬出来的?”
柳如眉被噎得脸都红了。
“可她才四岁!”
“四岁又如何?”沈真石语气平平,“要走这条路,就不能按寻常女娃子的标准来养。”
书房里一下静了。
柳如眉气得直跺脚,却也知道自家舅舅就是这脾气。
说冷是真冷。
可说到底,他若真不看重,也不会亲自给书,还收徒。
陆丹青上前一步,把那六本书郑重抱进怀里。
“弟子会学明白。”
沈真石“嗯”了一声。
“去吧。”
“先安置住处,午后自有人领你去讲堂。”
柳如眉气呼呼地拉着陆丹青出了门。
一出书房,她就开始替陆丹青抱不平。
“我舅舅就是这样!”
“嘴上半点不饶人!”
“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其实心不坏,就是非得摆出一副天底下谁都得自己扛的模样。”
陆丹青抱着书,反倒笑了。
“我知道。”
“他若真不肯管我,连书都不会给。”
柳如眉这才稍微消了点气。
她又带着陆丹青往自己住的那边去,一边走一边说起书院里的吃住规矩。
“书院里只有厨房、灶房,没有那种人人都坐在一块吃饭的大饭堂。”
“正式生员,很多都是自带粮米,自己起火,或者让灶夫帮着煮。”
“至于没考中童生的附学生,多半是在附近租房,或者搭伙乡邻、塾师家,也有人带干粮对付。”
“总之,这里没什么统一供饭的规制。”
柳如眉说到这儿,停下步子,转头认真看着陆丹青。
“你住的事,我已经跟舅舅说好了,跟我一道住。”
“吃的话,也跟我一起吃。”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蹭舅舅的饭。”
“反正绝不能让你多花一文冤枉钱。”
陆丹青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柳如眉瞪她,“你才多大,难不成还要自己生火做饭?”
“再说了,你那十两银子,是留着慢慢熬三年书用的。”
“十两听着多,可真花起来快得很。就算一年只花三两多,都未必够。”
“衣裳会破,笔会秃,纸会写完,进城出城、拜会先生、买书买灯油,处处都是钱。”
“所以,能省就得省。”
说到这儿,柳如眉又放软了语气。
“你若以后银钱不趁手,千万别瞒着我。”
“我也得想法子攒些钱。咱们女子读书,本就比男人难,若再叫银钱卡住,那才冤。”
陆丹青心里一暖,“多谢如眉姐姐。”
柳如眉摆摆手。
“你再谢,我可真要生气了。”
两人把东西给小芸让她先放进住处,柳如眉看了看天色,道,“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你早上虽吃了蛋,这会儿也该饿了。”
出了书院,外头街巷渐渐热闹起来。
这一片挨着书院和县学,摊贩格外多。
路边支着一排排竹棚木摊,摊主多是挑着竹担、架着矮桌瓦炉,炉下炭火烘得暖烘烘的。
火一旺,整条巷子里都弥漫着饭食的香气,跟城里铺子那种讲究摆盘的精致味儿不同,这里全是实打实能顶饱的烟火气。
一个卖灯盏粿的婶子把蒸屉一掀,热气腾一下冲出来,白白胖胖的米浆团子躺在小陶盏里,软糯糯的,里头裹着细碎菜馅。
她站在摊边,扯着嗓子吆喝:“热乎灯盏粿咯!五文一个!新出锅的,咬一口烫嘴咯!”
旁边卖白糖糕的老汉,面前木盘里码着一块块炸得金黄的小糕,外头滚满了细细糖霜,风一吹,那甜味都能飘出老远。
“白糖糕!四文一个,六文拿俩!穷书生也吃得起!”
再过去是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