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把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她不是什么普通的村妇！”
“她特别会装，还会做局，懂得怎么借势！”
“省报那篇稿子，还有央媒的专访，全都是围着她转的！”
沉婉仪的语气终于变了。
“央媒？”
“就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今天《人民日报》还全文转载了她的专访。”
沉知意盯着桌上的记录本，突然恨得牙根都发酸了。
“标题叫《春风里的体面：爱与责任的乡镇奇迹》。”
“姑姑，您知道他们是怎么写她的吗？”
“他们写她舒舒服服躺在摇椅上吃橙子！”
“写她那个男人怎么给她掖毯子！”
“还写她就因为想吃个烤鸭，就搞出了一条产业链！”
她越说越快。
“他们把这种懒散包装成了什么松弛感！”
“把乡下的小作坊包装成改革的典型！”
“竟然把一个县城女人，捧成了民族实业的脸面！”
沉婉仪没有打断她。
沉知意的呼吸已经乱了。
“我现在所有的渠道都断了，史蒂文冻结了注资，沪市的商场要撤柜，供应商也反了水。”
“而且，而且我叔父也被抓了！”
“姑姑，他们这是要我们沉家连根拔起啊！”
电话那头，沉婉仪却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让沉知意后背一阵发凉。
“知意，你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沉知意嘴唇动了动。
“我之前……我以为自己能处理好。”
“你以为？”
沉婉仪的声音一下子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寒意。
“你叔父在国内经营了这么多年，你拿着外资回去开公司，要人脉有人脉，要牌面有牌面，要媒体有媒体，结果呢？”
“你被一个县城的村妇打到看守所里，还让京城的人抓住了沉家的旧帐。”
沉知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婉仪继续说道。
“你知道自己最蠢的地方在哪里吗？”
沉知意攥紧了听筒。
“姑姑……”
“你最不应该的，就是在没看清政策风向之前，跑去碰创汇企业。”
“我不知道她是创汇企业！”
“所以你蠢。”
这话从电话里传来，沉知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从小到大，姑姑很少骂她。
沉婉仪早年去了港岛，后来转去纽约，手里有贸易公司，有华人商会的关系，还认识不少外资银行的人。
沉知意能拿到第一笔外资注入，背后就是沉婉仪牵的线。
所以她才会在最后关头，拨通这个电话。
沉知意低声开口。
“姑姑，我真的没有路了。”
沉婉仪并没有安慰她。
“那个姜棉，还有什么产业？”
沉知意想了一下。
“东方华裳，至臻御品，东方松露，还有……”
她的喉咙突然卡住了。
沉婉仪捕捉到了她的停顿。
“还有什么？”
沉知意闭紧了眼睛。
“金线养颜露。”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知意手心全是冷汗。
“姑姑，你之前在港岛买过的那个养颜露，就是她做的。”
“你说什么？”
沉婉仪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失控。
沉知意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我去西红柿县找她的时候，拿那瓶养颜露去压她，结果她当场就翻出瓶底的防伪印记，说配方、炼制、品牌营销，全都是她一手做的。”
沉婉仪的呼吸声都变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是港岛何太太背书的那一批？”
“就是那一批。”
沉婉仪那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沉知意赶紧补充道。
“姑姑，她手上肯定还有港岛的渠道，那个港商现在不光帮她卖东方松露，也卖养颜露。”
“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港岛的现金流，还有国内的政策保护。”
沉婉仪许久没有开口。
沉知意等得心里发慌。
“姑姑？”
沉婉仪终于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