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到自己先前因常年在外,便向公孙旭提议徽正殿不必配备外门侍奉,偶尔回来,总是面对这空荡荡的一隅,虽然早已习惯,却也时常觉得寡淡。
所以每次回丹雪山,他便闲待在公孙旭的邑文殿,看着公孙曜在哥眼前循规蹈矩、眼后撒泼打滚,真可谓好玩得紧。
但现在让他没预料到的是,徽正殿只多了一人,竟能如此热闹。
这些天,穆春雪照例完成了功课与罚业,根本无需顾渊费心。
顾渊在殿里读读典籍涵养身心,在庭外修修剑道增进修为,再顺便指教指教穆春雪,闲来没事,也能偷偷去无想峰看燕回吃瘪。
惬意的日子竟如流水落花,无声息而逝。
有时候顾渊不禁想,那倘若他再收几个弟子,徽正殿岂不是要处处叽叽喳喳,遍地都如啄米小鸡了?
那倒……也有一番天伦之趣。
看着徒儿一晃一晃的金穗,顾渊沉默半晌,继而开口道:“明天就是你结束禁期,重返学宫的日子了。”
“师尊没有记错。”闻言,穆春雪蔫了下来,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精神,“但是、但是弟子会常过来看您!”
看我?
真当我是孤寡老人了?
顾渊不禁失笑。
穆春雪见状,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又红了起来,絮絮叨叨道:“弟子会牢牢记挂师尊、师尊的教诲在心,绝不忘怀……”
这孩子,什么时候起说话一套一套的了?
还没等顾渊回答,穆春雪垂下眼眸,继续滔滔不绝:“回学宫之后,弟子即将开始修剑,一定以师尊之剑心为剑心,以千千万黎民之心为己心,以除魔卫道为首任,涵养剑意,定不负……”
听到这义正言辞的发言,顾渊只能从藤椅上坐直了:“说得好。”
他浅浅笑着,伸出手摸了一摸穆春雪的头,而穆春雪也笑了,随着顾渊的动作还摇头晃脑的。
确实乖巧,确实可爱。
顾渊不忘叮嘱:“不过,太刚则折,此番离开,不可再犯老毛病了。”
穆春雪点头称是,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
当天晚上,穆春雪又做了一个怪梦。
不知何时起,穆春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宽大的黑袖,那袖口绣着一枝白梅花,嶙峋的枝斜逸出,雪般的花零星着。
穆春雪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梅香,混着那也夜雨的寒意与往事的锈味。
——他太熟悉不过了,这是师尊的衣袍。
是这衣袍笼在他身上,挟他离开了合郡。
也是这衣袍披在他身上,护他进了丹雪山。
如今这衣袍正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甚至都绞出了褶痕。
穆春雪心疼无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撒不开手。那五指就像铁铸一般,锢死在了黑袍上。
怪异感一直如影随形,直到此刻,穆春雪恍惚间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个幻梦。
之前的梦,醒来后,他已遗忘了大半,只记得自己像是一阵风,一个物件,静立在旁。
而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他成了梦中之人,侧躺在榻,头抵在谁的肩上。
师尊……
穆春雪想喊出口,却一时哑了声。
他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渊的侧脸。顾渊闭着眼睛,还未醒来。
穆春雪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视线抚过顾渊的鼻梁,抚过他的唇和喉结。
此情此景,亲密过人,当真静谧旖旎。
既然这是梦,唯愿不复醒。
.
——我只想和师尊躺在一起。
.
这个愿望一浮出脑海,穆春雪顿时羞得几乎颤栗。
——我只是想和师尊黏在一起。
——无论怎样也好,永远都不分开。
“呜呜、呜呜呜呜……呜……”突然,穆春雪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
那哭声就如胸壑里的隐雷,在云雾之后,不断轰鸣。
渐渐地,穆春雪觉得自己的脸颊一片凉,他眼睛余光往下一撇,发现顾渊散着的长发被濡湿了。
“师尊……”
穆春雪一愣。
牙关一碰,一声沙哑的、昏沉到极致的呢喃,喉间挤出。
穆春雪快要不认得自己的声音了。
“对不起……呜呜呜……师尊、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很快,身体动了起来。
穆春雪感觉自己身体好像由另一人操纵着,那左手松开了顾渊的衣袖,开始沿着顾渊的手臂往顾渊身上探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