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适应了。
摄像头因为弥漫的烟尘和刁钻的角度,完全拍不到深坑底部具体的战斗场景。
全世界的观众,只能看到那二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拥而上,毫不尤豫地跳进了那个巨大的坑洞。
紧接着,一场只存在于声音中的、无比野蛮的战斗,通过那些高保真收音设备,传遍了全球。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去精确形容的、拳拳到肉的恐怖声响。
没有能量爆炸的光效,没有武器交击的锐鸣。
只有沉重到能让所有听众心脏都为之共振的闷响,仿佛两座高速移动的山脉在深坑底部不断对撞。
是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是攻城锤在反复冲击城门的声音!
紧接着,声音变了。闷响中开始夹杂着某种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是氪星合金战甲被巨力扭曲、撕裂的声音,甚至……是氪星人那远超钢铁的骨骼,在无法承受的力量下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鸣!
最后,是压抑着剧痛的、非人的低吼与闷哼。
那是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那声音密集、狂暴、充满了最原始的暴力美学,象一曲由血肉、骨骼和钢铁谱写的、令人战栗的毁灭战鼓。
深坑周围的地面在不断震动,坚硬的柏油路面被无形的冲击波震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浓密的烟尘被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推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又在混乱的气流中一次次聚拢。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听到的是一头雌狮被鬣狗群分食的惨剧。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那些身经百战的记者们,此刻甚至忘记了自己报道的使命。
他们和全球数十亿观众一样,手心攥着冷汗,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混沌的屠宰场,聆听着那场野蛮的厮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
突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置。
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非人的闷哼与咆哮……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结束了吗?谁……赢了?
烟尘,开始缓缓沉降。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个点上。
一抹红色,刺破了灰暗的尘埃。
紧接着,看到的是一抹蓝色。
只见那道红蓝色的身影,在一片狼借之中,缓缓地、但无比坚定地,再次升空!
她的战甲上布满了狰狞的划痕和深陷的拳印,但那些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金属的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如新。
她升到空中,悬停在那里,在她身后,那个巨大的深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二十个黑色的身影,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镶崁在坑洞的岩壁里,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她赢了!
“她……她赢了!”那位刚才还充满绝望的记者,此刻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上帝!她一个人……她一个人打败了他们!她赢了!”
卡拉没有理会全世界的欢呼。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红色眼眸,穿透大气,直视着那艘悬停在天际的巨大飞船,直视着那个站在船头、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阴沉的佐德将军。
他无法理解。
更无法接受。
那些经过千挑万选、代表着氪星军事委员会最高杰作的战士模板,那些身经百战、为杀戮而生的士兵。
居然,会输给一个……
在他的资料里,那个女孩在氪星上的职业是……一个“育婴员”?
而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顺着那道充满怒火的视线。
他从那个女孩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压力”的、冰冷而又实质性的威胁。
————
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到了卡拉被从天而降,撞毁了一整栋办公楼。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比零点零一秒更短暂的瞬间,卢克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
当他通过记录器预判出卡拉和追击者们大概的战场范围和坠落轨迹时,他就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栋即将遭殃的办公楼上。
记录器在他眼中瞬间标红了几个还未逃离的生命标签——一个被吓得双腿发软、躲在办公桌下的清洁工;两个试图在最后一刻抢救公司重要资料而迟迟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