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运军面前,任洪波哪儿敢说半个“不”字。
曾运军那可是急诊部的大内总管,是全院资历最老的主任之一,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
他任洪波也不过是创伤骨科的一个副主任,连骨创科的“老大”都不是,真要把曾运军惹毛了,他的麻烦绝对不小。
“李院长,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曾运军不再理会任洪波,转头问李旭。
李旭将患者十年糖尿病史、下肢血管闭塞、左足严重混合性坏疽,以及刚才任洪波建议截肢、自己主张用阳光温煦配合中医整体辨证调理的思路,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
“李院长,我看你对这个病例也挺上心的。你能不能亲自接手,负责这名患者的后续治疔?”
曾运军询问了李旭的意见后,不等任洪波反应,便直接对他说道,“任主任,你这边既然每天手术那么忙,连查房都急得没时间,那就把这个患者分出来吧。交给李院长,你以后也能专注别的手术病人,减轻点负担。”
任洪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这————怎么突然就把自己的病人给强行拿走了呢?
在公立医院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夺食”啊。
一方面,手底下管床患者的多少、病情的轻重,是直接和医生的个人收入挂钩的。
即便是同级别的医生,每个月的保底死工资虽然有差异,但差异不大。
真正拉开收入差距的,其实就是奖金。
而医生的奖金是根据什么发放的?
就是根据你收治患者的数量、手术级别、床位周转率来发放的。
看得患者越多,手术越难,患者预后越好,你的奖金就越高。
另一方面,更让任洪波难以接受的是名声。
他今天早上刚给这个患者换了一种新引进的、极其昂贵的特效生肌药膏。
那是医药代表极力推荐的,据说效果神奇。
他本人对此也很有信心,觉得这次患者康复有望。
如果这个被其他医院判了“死刑”的严重糖尿病足患者,最后在他任洪波的手里奇迹般地保住了腿、治好了,那这就是一个极其耀眼的医学奇迹。
这不仅能给他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更能给他带来名气和声望。
别人都没看好的病,他任洪波看好了,这在骨科圈子里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
说不定还能借此评上正高职称。
可现在,曾运军一句话,硬生生地要把这个即将“结出硕果”的患者交给李旭。
这就意味着,以后患者的生与死,就全由李旭负责了,不需要他任洪波插手,也严禁他再过问。
那么,患者治好了,所有的荣誉和感激,就跟他任洪波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了。
甚至别人还会说,是他任洪波治不好,李院长一接手就治好了,反向衬托出他的无能。
“曾主任,李院长现在看的是专家特需号,平时也不在急诊科坐班。把这种需要随时换药观察的住院患者挂在他名下,不太好调整系统,也不符合医院的收治流程吧?”
任洪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这有什么不好调整的?规矩是人定的。”
曾运军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大手一挥,对高景云说道:“小高,你马上去办一下转科和转组手续。把患者的管床医生直接改到我的名下。李院长平时忙,就作为这名患者的特聘主治专家,全程指导治疔方案。所有的医嘱,你负责去执行。”
“知道了,曾主任!”
高景云急忙立正应了一声,心里乐开了花。
同时,他用一种极其羡慕和崇拜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旭。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特权和差距呀。
今天这事儿,如果换作是挨骂的是他高景云,曾运军就算是看到了,也绝对不会多问半句。
副主任在走廊里骂一位住院总,甚至骂一个下级主治医,那在医院里还不是很正常、
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住院总,听起来象个“总”,其实也就是医生在晋升主治医师职称之前的一个苦逼过渡期。
在有的医院,这是对刚刚拿到主治职称的年轻医生的一种地狱级锻炼。
不管怎么说,地位都是在科室最底层的,绝对不可能、也不敢去硬刚人家副主任级别的大佬。
可换了这个人是李旭,曾主任不仅仅当众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任主任,还直接釜底抽薪,把任主任视为摇钱树和政绩工程的患者给强行拿走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