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以下全部冰冷如石,左腿尤甚。
左脚大拇指内侧已经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溃疡面,深可见骨,周围组织发黑。
而他的十根脚趾,都已经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是缺血坏死的征兆。
这是——脱疽。
也就是西医说的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晚期,肢体坏疽。
真心痛加脱疽,心脏和肢体的血管都堵死了。
这就象是一棵树,根烂了,树干也枯了,随时可能倒下。
情况不容乐观啊。
林国瑞想了一想,建议道:“李院长,患者上下肢冰冷麻木,尤其是双下肢冰冷异常,还有电击样剧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诊一诊足部的趺阳脉和太溪脉,看看下肢的气血存亡……”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李旭已经俯下身去,双手按在了患者的脚背和脚踝处。
那是足背动脉和胫后动脉的位置。
片刻后,李旭收回手,摇了摇头:“双足背动脉搏动已经完全消失了,根本摸不到。太溪脉也微弱得几乎没有。”
这话一出,林国瑞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连脉都摸不到了,说明下肢的供血已经完全切断了。
如果不尽快开通血管,这腿真的保不住了。
李旭说完之后,站起身,直接去诊患者的寸口脉。
这一次,他诊得很细。
片刻后,李旭诊完了脉,神色凝重:“沉细迟微之脉。再结合患者面色苍白晦暗,神倦畏寒,这是典型的阳虚寒凝,气血瘀滞。”
“心阳不振,无力推动血行,故胸痹心痛;寒邪凝滞脉络,气血不通,故肢体冷痛坏死。”
“林主任,您要再诊一下确认吗?”
林国瑞点了点头:“好。”
他想验证一下。
诊了脉象,得出来的结论跟李旭完全一致。
“那我们出去商量商量治疔方案吧?”
李旭提议道。
这里毕竟是病房,有些话当着病人的面不好说得太直白。
“好。”林国瑞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
忽然,病床上的王国亮象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李旭的衣角。
他的手虽然颤斗无力,但抓得却死紧。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声音嘶哑:
“李大夫……我不要截肢……我死也不要截肢……”
“我是当兵的……没腿了……我还算什么兵……”
李旭看着这位老兵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
他轻轻拍了拍王国亮的手背,郑重地承诺道:“放心,我们尽量保。”
走出病房,两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保腿?
谈何容易啊。
……
李旭和林国瑞从ICU里走出来。
走廊里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患者的妻子一直守在门口,见状急忙过来:“李院长,林主任,怎么样?老王的腿……还有救吗?”
李旭没有说话,神色凝重。
林国瑞看了一眼家属,面色微沉:“去办公室聊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听这话,患者妻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脚都有些冰凉。
这种开场白,她太熟悉了,在省城那七个月里,她听过无数次,每次都不是好消息。
ICU主任办公室。
司主任把厚厚的一沓病历资料拿过来,放在桌上:“李院长,林主任,你们先看看,这是患者半年来在省各大医院的诊治记录。”
两人各自拿起一份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林国瑞把资料合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患者的妻子,语气沉重而诚恳:“患者的这个病,真的很麻烦。用我们中医的话来说,这是‘伏寒化火,寒凝血瘀’。”
“三十年前的那次严重冻伤,看似治好了,其实寒邪一直潜伏在他的体内,就象是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年轻的时候气血旺盛,正气不虚,还能压得住,所以没显现出来。”
“但是随着年纪增长,正气衰退,寒邪就逐渐深入五脏六腑。现在,寒邪已经深入‘血分’了。哦,血分是我们的专业词汇,根据温病卫气营血的理论,到了血分,就说明病邪已经攻入内核,病情到了相当严重、甚至危及生命的地步了。”
“因为寒邪深伏血分,导致血脉痹阻不通,所以才引发了‘脱疽’和‘真心痛’。现在的情况,比你们在省里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