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启明一脸担忧。
眼前的患者虽然看起来挺壮实、但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万一疼急了,他再发狂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狂证患者本来就躁动,再用火烤他,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旭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神秘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可以用‘睡圣散’。”
“睡圣散?”
胡启明又愣了。
他虽然也是中医科班出身,但这名字确实没听说过。
不过听这名字……
“难道是让患者睡觉的?”
李旭点了点头,解释道:“《扁鹊心书》有云:‘人难忍艾火灸痛,服此即昏睡不知痛,亦不伤人。’这个方子,就是专门为了让人安睡,以便进行这种长时间、大剂量的重灸治疔的。”
“也就是相当于麻沸散?”
胡启明恍然大悟。
“对。”
李旭说道,“作用其实差不多,都是麻醉。不过麻沸散侧重于外科手术的全身麻醉,而睡圣散更侧重于深度的镇静安眠,药性更温和,对人体几乎没有什么伤害,醒来后就象睡了个好觉一样,神清气爽。”
很多人都知道华佗的麻沸散,却鲜有人知宋代《扁鹊心书》里记载的这个睡圣散。
其实,它们都是中医在外科和麻醉领域的辉煌见证。
任何事物的产生都需要一定的条件。
在华佗生活的东汉末年,战乱频仍,外伤多发,这就催生了解剖学和外科手术的发展,也为麻醉药的诞生提供了土壤。
同理,到了宋元时期,虽然理学兴盛,但战乱依然不断,外科技术并未断绝,反而更加精细化。
睡圣散也是他最近看刘涓子鬼遗方,刚配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用西医的麻药不行吗?”
胡启明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西医的麻醉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利多卡因、丙泊酚,一针下去,想让人睡多久睡多久,效果明确,起效快。
为什么要费劲去配什么古方睡圣散呢?
李旭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还是有区别的。”
“西医的麻醉药,无论是局麻的利多卡因、普鲁卡因,还是全麻的乙醚、氟烷等,它们的原理都是通过化学成分抑制神经传导或大脑中枢。”
“这些药物,虽然效果好,但副作用也不容忽视。利多卡因有过敏风险,全麻药对肝肾功能有影响,而且术后容易出现恶心、呕吐、头晕等反应。”
“最关键的是,对于狂证患者来说,他们的神经系统本来就处于一种极度紊乱、敏感的状态。如果再用强力的化学麻醉药去抑制,可能会干扰后续的治疔,甚至加重神经系统的负担。”
“而睡圣散不一样。”
李旭指了指小瓷瓶,“它的主要成分是山茄花(曼陀罗花)、火麻花等,纯天然草本。它在让人昏睡的同时,还具有平喘、止痛、解痉的功效。这对于狂证患者那种紧绷的肌肉和神经,本身就是一种治疔。”
“而且,我们这次只是针灸,不开刀,不需要那种深度的肌肉松弛。睡圣散的麻醉深度刚刚好,既能让人不知痛,又能保持基本的生理反射。”
“治病救人,要因人而异,因病而异。中医有中医的优势,西医有西医的长处。”
作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医生,李旭并不排斥西医。
偶尔生病时,也会吃西药。
在他看来,中医和西医,就象是两条殊途同归的路,都是为了治病救人。
中医是从宏观入手,讲究整体观,以点断面,通过脉象、舌象等细微变化推测全局,先把身体的“大环境”调理好。
西医是从微观入手,讲究精准打击,以点对点,哪里坏了修哪里,病毒来了杀病毒,肿瘤长了切肿瘤。
两者完全可以互补。
比如在诊断上,西医的影象学和生化检查能提供精准的“敌情”;在治疔上,中医的整体调理能改善“战场环境”,防止敌人反扑。
但是,现在的“中西医结合”,往往走偏了。
变成了“西医主导,中医为辅”,甚至是用西医的理论去解释、去改造中医。
把中药当成西药用,只看有效成分,不讲辨证施治。
把中医大夫培养成了只会开化验单的“二流西医”。
最后弄成了一个不中不西的“四不象”。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传统中医名家反感现在的中西医结合的原因。
结合可以,但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