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沉吟片刻,给出了诊断。
“阴阳交?”
出声询问的不是别人,正是朱主任。
他声音惊讶,带着一丝颤斗。
“对,阴阳交。”
“汗出辄复热”,就是说汗出之后,热度不仅不退,反而更高;
“脉躁疾”,就是脉象急促躁动,显示正气欲竭而邪气独盛;
“狂言”,指神志不清,烦躁不安;
“不能食”,指胃气败坏。
这几条征状,朱主任的儿子几乎全占了。
朱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卫健委主任,他并不是外行。
早年间,他是正儿八经的中医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虽然后来从政了,但底子还在。
所以,当李旭说出“阴阳交”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最坏的预感被证实了。
在中医温病学里,这属于“温热之坏证”。
杏林中有句老话:宁治重症,不治坏症。
重症是病势凶猛,但还有章法可循;
坏症则是已经被治乱了,正气耗竭,邪气内陷,阴阳离决,极其难治。
刚才李旭背的那段话,其实后面还有四个字,他没有当场念出来,但在场懂中医的人心里都清楚。
那就是——“交者,死也。”
意思是:阴阳之气交结不解,正不胜邪,精气乃绝,是死症!
“李院长……”
朱主任的声音都在颤斗,他死死盯着李旭,象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是……死症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威严的领导,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父亲。
病房里一片死寂。
宋院长和林国瑞也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朱主任的眼睛。
和内行说话,既省事,也残忍。
不需要解释太多,那个“死”字,就象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胡启明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阴阳交?”
这个病名,对于他来说,有些生僻。
虽然学过《黄帝内经》,但象这种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危重证候,临床上几乎没见过。
不过,从这两个字里,也能感受到生死交关的凝重。
“临床上,阴阳交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因为高热久耗阴津,导致阴不制阳,虚阳外越;另一种则是阳气暴脱,气机不能收摄。”
李旭看着病床上的患者,继续分析道:“从目前的脉证来看,患者属于后者,是‘阳气外越,气机不能收’。脉浮大而劲,正是阳气外浮、真阴内竭的表现。而汗出不止,则是气不摄津。”
“好在……”李旭顿了顿,“患者虽然狂言,但还能进食流质,并没有到‘不能食’的绝境。”
听到这里,朱主任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
中医讲究“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
只要还能吃东西,哪怕是一口米汤,就说明胃气尚存,后天之本未绝,这就留下了用药的机会。
“李院长,直接说方法吧。”
朱主任沉声道,眼神里多了
李旭沉吟了一下:“既然病机是阳气外越、阴阳离决,那治法自然应当是——通阳交阴,引阳入阴,让气得收,津液能藏。”
“可以用《张氏医通》里面的‘益元汤’,加猪胆汁试一试。”
“李院长,开方吧。”
朱主任没有任何尤豫,果断地说道。
李旭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朱主任的痛快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其实很多时候,医生给患者家属解释,并不是为了显摆学问,而是为了“说服”。
特别是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大病,用药往往是“险方”、“猛药”。
如果家属不理解、不信任,医生很难放开手脚。
但现在,李旭的名气摆在那儿,再加之刚才的病情分析,已经彻底折服了朱主任。
更重要的是,李旭已经把话挑明了——这是“坏证”,很危险。
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朱主任作为父亲,作为内行,更清楚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宝贵。
转院去省城?
路途颠簸不说,万一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到了省城人家也不敢接,那才是真的绝望。
遇到一位能救命、敢救命的中医,是运气,也是缘分。
“朱主任,这个方子先试一试。”
李旭在处方笺上快速写下药方,递给朱主任。
朱主任双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