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一章 点名
    ……

    大庆殿的殿门开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前回荡,百官整肃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

    韩章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内阁的几位阁老,再往后是六部尚书、侍郎、各寺卿。

    盛紘站在侍郎队列里,他的品级不算低,但在这满殿朱紫之中也只是中游,离御前隔着好几排人。

    嗯,具体来说是中下游。

    而盛长权站在更靠后的位置,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在这大庆殿里只配站在最后几排。

    他站定之后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那块金砖上,耳听八方。

    官家是被人搀着从偏殿过来的。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有些虚浮,胸口的龙袍底下还垫着白布,隐约能看出敷料隆起的轮廓。

    崔公公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肘,每上一级台阶都屏着呼吸,生怕主子脚下打滑。

    官家坐回龙椅上时轻轻喘了一下,声音不大,可殿里实在太安静了,那一声喘息落在每个大臣耳朵里都清清楚楚。

    官家这是……不行了?

    百官心中暗自猜测,但面上却是不敢暴露分毫,只是依礼跪拜,三呼万岁。

    文武百官的声音比往日更齐整,像是所有人都憋了一夜的劲,全使在这一拜上了。

    “众卿平身。”

    官家的声音沙哑,但还算稳,他依照往日的惯例,问道:“众位卿家可有事启奏?”

    “臣有本奏。”

    韩章首先出列。

    他拄着拐杖走到殿中央,朗声道:“昨夜兖王谋逆,率藩地私兵攻入宫城,弑杀邕王及诸皇子,囚禁陛下于偏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幸得城防营将士浴血奋战,逆贼兖王已于正殿广场自刎伏诛。臣奏请陛下,明发上谕,布告天下,以正视听。”

    “准。”

    官家点了点头,这是昨夜偏殿里就已议定的,他自然准奏。

    “韩卿,你来拟这道谕旨。兖王之乱始末,如实写,不必替朕遮掩,也不必替那个逆子遮掩。”

    官家说到“逆子”两个字时语调没有起伏,似乎是已然不在意,可天赋异能的盛长权却是注意到,官家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大殿上,韩章又道:“其二,邕王及诸皇子皆为兖王所害,天家血脉凋零。臣奏请陛下,从宗室近支中择立嗣君,以固国本。”

    这句话说完,殿里骤然安静了。

    昨夜在偏殿,韩章就提过这一条,当时官家说“容朕想一想”,他便没有再追问。

    可今日不同,大庆殿上,起居郎在侧,史笔如铁,每一句话都要记入实录。

    韩章选在此时重提,就是要让这件事过明路,让天下人都知道,内阁已在催促立嗣。

    这个议题所有人都清楚绕不过去,可真当韩章把它摆到台面上时,满殿文武依旧没人敢接话。

    立嗣是天大的事,如今官家膝下十多个皇子全没了,宗室里谁有资格、谁背后站着哪一派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官家眼皮一抬,目光沉沉地落在韩章身上,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暴怒!

    昨夜他亲口说过会好好思量,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这老匹夫又当朝提了出来。

    难道这等大事他只配想一夜?

    还是说韩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所以才这般急迫?

    想到这里,官家的眼神更是阴沉了几分,面上也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不悦,握在扶手上的手指也收紧了半分。

    韩章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却丝毫没有躲避。

    照规矩,臣子奏对时垂首低眉,不可直视天颜,以示尊君。

    可韩章此刻却微微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了官家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那双老眼里也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个三朝老臣的坦然。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臣无私心,臣只是为了大洪的江山。

    官家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还是把目光移开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说的还是昨夜那句话,语气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无奈:“此事容朕思量。诸卿若有合适的人选,可具本上奏。”

    这话说得留了余地,没有立刻定夺,也没有把话说死。

    盛长权在队列后面暗自点头,官家这手拖延使得恰到好处,他需要先稳住朝局,再慢慢挑选嗣君。

    立嗣这事不能急,急了容易被人钻空子,可也不能不急,眼下诸位皇子皆无,拖久了宗室里那些有野心的人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两害相权,还是急些好。

    不过以他的灵觉感应,官家的身子虽伤了元气,却也并非油尽灯枯,若能好好将养,再撑数年不成问题。

    有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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