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众人离开后，殿里就安静了下来。

    皇后娘娘坐了片刻后也忍不住了，她忽然站起身来。

    “崔公公，备辇！本宫要去看看官家。”

    崔公公愣了一下，赶紧上前道：“娘娘，陛下那边太医说要静养，您这一夜没合眼，还是……”

    “崔公公，你不必再劝了！”

    皇后娘娘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官家让你来传话，说他安好，想让本宫放心，可本宫不亲眼看看，又怎么能放心呢？”

    说完，皇后娘娘就更是坚定地迈出步伐，径自走向门口了。

    “唉！”

    崔公公知道拦不住了，只得暗自叹息，然后朝殿外喊了一声“备辇”，接着便快步跟了上去。

    “娘娘，您慢些……”

    至于顾千帆，那自然也是跟在皇后娘娘的身后，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

    毕竟，他还肩负着保护皇后娘娘的职责。

    “顾大人，你上前来。”

    皇后娘娘在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她转头看了顾千帆一眼，吩咐道：“顺道，把偏殿里的事儿说给本宫听听！”

    许是担心崔公公报喜不报忧，皇后娘娘索性直接让顾千帆来说。

    “记住，是所有的事儿，不准瞒着本宫！”

    “是！”

    顾千帆抱拳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皇后娘娘的步辇。

    他走在皇后娘娘的辇侧，把偏殿里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既然皇后娘娘要去见官家，那崔公公之前打过的招呼自然是不作数的，所以顾千帆索性就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

    待皇后娘娘辇驾到偏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

    守在殿外的城防营兵丁看见皇后娘娘仪仗，齐刷刷跪了下去。

    崔公公上前一步，率先推开殿门，皇后娘娘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软枕上的官家。

    此时，老皇帝闭着眼睛，头发虽然已经梳理过，但还是飘散在肩上，显得有些凌乱，而这一夜惊心动魄的经历更是教他心力交瘁，所以，在皇后娘娘的眼里，官家仿佛病弱膏肓，命不久矣一般。

    “陛下！”

    皇后娘娘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只是声音很小，没有惊动官家。

    她注意到了官家胸口的剑伤，那上面还垫着层白布，虽然上了药，但还洇出了一点淡红色的血迹。

    老皇帝脸色苍白，呼吸很浅，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便立即挣开了眼睛。

    皇后娘娘在殿门口站了一息，然后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蜀锦褙子整了整，将鬓角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接着走到龙榻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

    “陛下，臣妾来迟了。”

    此时，官家已经睁开眼，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皇后，你来做什么？朕不是让大伴传话让你歇着吗？”

    虽然皇后娘娘膝下无有子嗣，但官家待她却是极好，或者说，正是因为皇后娘娘无子，官家才会如此疼惜于她。

    “陛下，您让人传话说安好，可臣妾不亲眼看看，又怎么能放心？”

    皇后娘娘抬起头，目光在他胸口的白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人夫妻多年，她自是与旁人不一样，方才的那一跪，也不过是她心中怜爱老皇帝，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此刻，见到官家醒来，皇后娘娘当即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龙榻边坐下，她伸出手把官家身上的被单往上掖了掖，动作很轻。

    “官家，一切都过去了。”

    许是感觉到了老皇帝心里的惊悸，皇后娘娘握住老皇帝的手，柔声安慰道。

    “皇后，你没受伤吧？”

    官家看着她掖被角的手，那手背上的皮肤也皱了，指节也有些粗大了。

    他心里莫名地涌出一股心酸，嘴里忽然说了一句：“皇后，朕……朕差点儿见不到你了……”

    皇后娘娘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被角掖好，收回手，交叠在膝上，声音温和。

    “陛下，您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皇后娘娘不愿意多说明天的事，她只是想宽慰眼前这个为天下操碎了心，但疏于管教自己儿子的老父亲。

    崔公公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过身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宦官虽然残缺，但他们的感情却很充沛，一旁的顾千帆倒是没有资格走近殿内，他只是站在殿门口处，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屋子里的两位天下之主。

    远处，天边的灰白色越来越亮，甬道尽头传来城防营换防的整齐脚步声。

    这一夜终于快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