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等风来
的,都是随时可以标价出售的……商品。包括承诺,包括交情,甚至包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珍妮弗依旧低垂的、泛红的脸颊和散乱的金发,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珍妮弗猛地颤抖了一下,将头垂得更低。

    德里克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出去吧。继续盯着两边的动静。西雅图那边如果再询价,告诉他们,价格好商量,但我们要看到‘诚意’。至于沃尔顿那边……嗯,就说我们正在全力帮他稳定市场情绪,但‘市场有市场的规律’,让他‘保持耐心’。”

    “是……德里克先生。”珍妮弗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退出了这间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德里克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抽着雪茄,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城市喧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只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等待丰收的、纯粹的愉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同一天下午,曼哈顿下城,一家会员制的高档牛排馆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穿着休闲但难掩精明的男人。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牛排和喝到见底的红酒,但他们的话题显然不在食物上。

    “听说了吗?西海岸那边,有人在下重手做空NLG。”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微卷的男人切着盘里的肉,低声说道。

    “早就不是新闻了,迈克尔。”对面一个光头、戴着耳钉的男人抿了口红酒,嗤笑一声,“过去一周,NLG跌了超过十个点。动静不小。看手法,挺凶的,就是硬砸,没太多技术含量。”

    “查清楚是谁了吗?”第三个男人比较沉默,一直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沉稳。

    “很神秘。资金通过多层离岸壳公司进来,交易席位也很分散。指向西雅图一个新冒头的资本,叫‘默风’,但背后水很深。”光头男分析道。

    迈克尔挑了挑眉,“怪不得手段这么直接。不过,做空可不是打仗,光有狠劲和钱不够。NLG也不是泥捏的,沃尔顿家族在西海岸经营了多少年?根深蒂固。我看了这几天的盘面,那家做空公司,估计手里的券借得差不多了,火力有点接不上了。现在就是在硬撑,制造恐慌。”

    “你的意思是?”沉稳男问。

    “我的意思是,”光头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果那家做空公司手里真的没‘子弹’了,而NLG的基本面如果没有出现真正的、致命的问题,那么,现在这个位置,很可能就是一个空头陷阱。沃尔顿只要稍微花点钱护盘,或者等一个不算太差的季报,股价很可能就会报复性反弹。到时候,现在这些做空的,都得被轧得死去活来。”

    迈克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再等等看?不急着下场?”

    “急什么?”光头男重新靠回椅背,露出一个老练猎手般的笑容,“无论最后是那个神秘的东方小子靠着蛮力把NLG砸穿,还是沃尔顿老辣反击成功稳住阵脚……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一场盛宴,不是吗?”

    沉稳男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多头赢了,我们可以跟着抄底,赚估值修复的钱。空头赢了,我们可以在崩盘后的废墟里,捡拾更便宜的筹码,或者……参与对沃尔顿其他资产的瓜分。最重要的是,这场大战,已经把水搅浑了,把NLG的弱点暴露出来了。以后,它就不再是那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冰冷而贪婪的光芒。

    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混乱。”

    “为了机会。”

    “为了……收割。”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淹没在牛排馆舒缓的背景音乐和周围低沉的交谈声中。

    窗外,曼哈顿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金融市场这个巨大的、永不眠息的角斗场里,血腥的搏杀暂时进入了僵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猎手们在等待,投机者在观望,渔夫在掂量着手中的网。

    而风,正在远方的海平面上,悄然凝聚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只等那一声惊雷,或那一缕星火,将它彻底引燃,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