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沉稳心性,再度让墨玄暗自点头。他见过太多稍有天赋便急于表现、稍有成绩便得意忘形的年轻人——他门下那些被破格提拔的阵学弟子中无一不是在第一次当众独立完成修复后立刻跑回殿里向所有人炫耀,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在他最值得炫耀的时刻收起了所有的光芒,退回到那个最不显眼的站位。愈发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阵道天赋可以慢慢培养,心性这种东西却极难后天修得。他守了几十年阵阁,等的不就是这样一块沉得住气的璞玉吗。
围观弟子、两名老阵师久久未能回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外门弟子——他们刚才说过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话,此刻还挂在嘴边没来得及收回去,却已被凌辰十息间行云流水般的修复彻底堵死。议论声从最初的嘲讽变成后来的惊呼,又从惊呼变成了久久不散的低声议论——有人正小声问身边同伴“他刚才说的逆行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还在嘀咕“他真的是那个扫石阶的吗”,有人只是张着嘴望着那座仍在稳定运转的护山阵,不知道该怎么把眼前的事实和自己曾经对杂役堂底层少年的所有印象拼回同一张拼图。魏鲁二人垂手立在阵基旁,脸色复杂——那张满脸横肉的白眉老者仍在偷偷打量阵眼处那道被生纹愈合过的壁裂,它现在已经和新石无缝衔接了。两人看向凌辰的目光彻底改变,再也无半分轻视、嘲讽。魏心想以后再也不敢拿“杂役”两个字出来伤人了,鲁则默默决定明天亲自去藏经阁把他最讨厌的那本《中级阵纲》翻出来重新啃一遍。只剩敬畏与忌惮——敬畏他的阵道造诣已经可能已经超过自己,忌惮那双无声摊回来还能在半柱香内接着修好下一座阵的手会不会哪天把他们也修进什么自己解不开的阵式里。
众人终于知晓,这个看似平凡卑微的杂役少年,藏着何等逆天的天赋与恐怖的底蕴。不是偶然,不是巧合,不是墨玄在暗中提前为他铺好了答案——是实打实的阵道实力。一个连测灵碑都点不亮的杂役,竟在长老、老阵师和数十名外门弟子面前,用十息时间完成了连老资历阵师都解决不了的修复。这个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宗门最外围三层院落,从外门膳堂到各杂役管事房,当晚每个杂役都在自己的木床边和同屋低声聊着那个“被长老看中的凌辰”。
可凌辰依旧如故。第二天天不亮,他仍照常从硬板铺上爬起,穿着那件磨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去井边打水,把杂役院的水缸灌满,然后拎起扫帚去清扫那九千多级石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被人当作话题中心讨论了一整夜的聚光点,落在石阶上仍是那个缓缓前移的灰衣背影。
他拒绝了墨玄当众提拔的提议。那日离开前,墨玄在阵阁中私下问过他——不是以长老对杂役的身份,而是一位师长对自己最得意弟子的合理询问——是否愿意转为阵道殿正式弟子,至少先挂个记名,这样他可以公开出入阵阁,不必再遮遮掩掩深夜往返。凌辰婉拒了。他对墨玄说得很坦然:杂役的身份是他最安全的外衣,阵道殿弟子太显眼了。依旧是勤恳劳作、日夜静心悟道,不攀附权贵——他没有因为墨玄的赏识而去主动接触阵法殿的其他弟子,也没有借着这份关系去讨好外门执事为自己谋取便利。不结交名流——外门里有几个世家子弟得知他在阵道上的天赋后开始托人传话想跟他套近乎,他只是简单回复了句“杂役凌辰,不敢高攀”,便再无下文。不参与纷争——赵虎那伙人已经彻底不敢靠近他,但杂役堂内部仍有些看不惯他的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他“走了狗屎运”“等长老不护他了他还得回来扫地”。他听到过——膳堂拐角处那两人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其实风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