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徐易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说什么?”
李国平咬了咬牙:
“有人说这是后宫干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易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李国平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继续说:
“徐总,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为公司着想。杜总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还是得懂行的人来做。她这样搞,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的是公司的利益”
他说完了。
徐易安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国平被他看得后背开始冒汗。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徐易安每次要动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不生气,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
看得你心里发毛,看得你自己把自己的罪过都想起来。
李国平想起郑建国走的那天。
听说他也是被这么杜昭仪看着的。
然后他自己写了辞职信。
李国平咽了咽口水。
“徐总”
徐易安终于开口了。
“老李,你跟了我多少年?”
李国平愣了一下:“十年。”
徐易安点点头:“十年。从公司刚成立那会儿就跟着我。”
李国平点头。
徐易安又问:“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李国平说:“徐总对我很好。”
徐易安说:“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很好?”
李国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易安继续说:“因为你是老人,因为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你就在,因为你这十年,确实做了不少事。”
他顿了顿。
“但是老李,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年来,我对你的管理,严格吗?”
李国平愣住了。
徐易安说:“公司越做越大,我精力有限。研发、生产、销售、市场、财务,哪一块都要盯着。采购那边,我让老郑管了十年,他出事了。项目部这边,我让你管了十年,你呢?”
李国平的脸色变了。
徐易安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你刚才说小杜不懂技术,不懂工艺。那我问你,那些供应商的材料指定,是谁做的?”
李国平张了张嘴。
徐易安继续说:“那几个结构件的供应商,跟你是什么关系?”
李国平的脸色彻底白了。
“徐总,我”
徐易安抬起手,打断他。
“你不用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国平。
“老李,公司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不是不知道,是精力有限,管不过来。”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
“但是有人愿意帮我管。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苏曼曼。”
李国平愣在那里。
徐易安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苏曼曼为什么不行吗?”
李国平摇摇头。
徐易安说:“因为她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采购部那些事,她知道吗?肯定知道。但她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她觉得那是常态。”
他顿了顿,或许这就是苏曼曼那天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的原因吧。
“但小杜不一样。她纯粹。”
李国平听着这几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纯粹。
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我是老婆”的t恤,笑着问他“李总你觉得这些可行吗”的时候,眼睛里确实很干净。
不是装出来的干净。
是真的干净。
周二上午十点,李国平站在二十一楼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
杜昭仪那个百分之二十,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自己那些事经不起查。
供应商指定、材料选择、工艺方案有些是正常的业务考量,有些不是。
特别是那几个做结构件的供应商,跟他私下里有点往来。
逢年过节的红包,偶尔的饭局,还有一次对方帮他老婆安排了工作。
不算大问题,但经不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