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一条说下去，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李国平听着，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那些数据，那些工艺，那些成本构成
有一些，是他知道的。
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
还有一些，是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
杜昭仪说完，看着他，笑了笑。
“李总，你觉得这些可行吗？”
李国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杜总，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杜昭仪说：“我自己算的。去工厂看过几次，跟技术人员聊过，又查了一些资料。”
她顿了顿，又说：
“有问题吗？”
李国平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带着笑，像是什么都不懂。
但他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采购部的郑建国，二十多年的老臣，就这么走了。
现在轮到他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
供应商指定，材料选择，工艺方案
有些是正常的。
有些
他不敢往下想。
杜昭仪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李国平深吸一口气，说：
“杜总的思路很好。不过工艺优化这事，牵涉面广，需要时间”
杜昭仪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李总商量。咱们一起推，进度会快一些。”
她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
“李总是项目总监，工艺这块你最懂。有你把关，我放心。”
李国平听着这话，心里却一点都放心不起来。
他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杜总，这个百分之二十，是徐总的意见，还是”
杜昭仪眨眨眼睛。
“是我的意见。不过老公说可行。”
老公。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自然。
但李国平听到那两个字，心里却沉了一下。
徐总知道。
徐总说可行。
也就是说，这背后，有徐总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突然想起一个词：
人美心黑。
长得是真好看，笑起来甜得很。
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狠。
采购部被她端了，郑建国自己走了。
现在轮到他了。
杜昭仪看着他，问：
“李总，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李国平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昨晚没睡好。”
杜昭仪点点头，站起来。
“那李总先休息，改天我们再聊。对了，下周我打算开个工艺优化的专题会，到时候李总一定要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了笑。
“李总，我相信你能帮我把这个项目推好的。”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国平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四十多岁的人了，见过大风大浪。
可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那些供应商，想起那些指定的材料，想起那些
他不敢再想。
拿起手机，他给郑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老郑，最近怎么样？”
那边很久才回复：
“在家喝茶。清闲。”
李国平看着那两个字，苦笑了一下。
清闲。
他也快了吧？
门外，杜昭仪走回办公室。
经过苏曼曼的小办公室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苏曼曼正在低头看文件，感觉到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
杜昭仪冲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苏曼曼看着那个背影，那件“我是老婆”的t恤，那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想起刚才项目部传来的消息。
杜昭仪去项目部了。
苏曼曼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手有点抖。
办公室里，杜昭仪坐在座位上，打开电脑。
她调出工艺优化的资料，又开始看。
百分之二十，是她算出来的。
不是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