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昭仪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他新买的白色羽绒服,看着像另个世界的人。
但他知道,这就是她的世界。
她就是从这儿走出来的。
病房在八楼。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色蜡黄,闭着眼睛,身上插著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
杜文正。
杜昭仪的爸爸。
麻醉还没退,人还没醒。
杜昭仪走到床边,站在那儿,看着她爸。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徐易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到杜昭仪的背影,看到她肩膀微微颤抖,看到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妈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杜昭仪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走到徐易安跟前,小声说:“我爸还没醒。”
徐易安点点头:“手术成功就好,醒了慢慢养。”
杜昭仪嗯了一声,又回过头去看她爸。
徐易安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江英跟前。
“阿姨,出来聊几句?”
江英愣了一下,点点头,跟着他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著车走来走去。徐易安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站定。
“阿姨,手术费花了多少?”
江英低下头,小声说:“四十七万。”
“后续还要多少?”
“医生说,第一年康复,要三十二万左右。”江英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年还要十八万。加起来,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那一百万。
徐易安没说话。
江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徐徐易安,那一百万,我们一分没留,全交给医院了。昭仪她”
“我知道。”徐易安打断她,“昭仪身上一分钱没有,来的时候连车费都拿不出来。”
江英愣住了,然后眼泪刷地流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徐易安等她平复了一会儿,又问:“弟弟妹妹,学费生活费,一年要多少?”
他这次是站在杜昭仪老公的角度问的话,不过当他感觉自己喊出弟弟妹妹时,好像非常自然。
江英擦了擦眼泪,声音发抖:“小勇在镇上的学校住读,一年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七八千。小娟在村里小学走读,少一点,三四千。还有家里头”
她说不下去了。
徐易安明白了。
一百万,刚好够她爸治病。
剩下的,一分没有。
两个孩子要上学,一家子要吃饭,她爸康复还要营养——这些钱,从哪里来?
难怪江英老得这么快。
这担子,太重了。
徐易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阿姨等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了个电话。
“老陈,帮我办个事”
电话打了五六分钟。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对江英说:“阿姨,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办点事。”
江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点点头。
徐易安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病房的方向。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能看到杜昭仪站在病床前,弯著腰,在给她爸掖被子。
动作轻轻的,慢慢的。
就像她给刘素芬端茶倒水,就像她扯猪尾巴,就像她洗猪大肠。
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好像她天生就会照顾人。
徐易安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走进病房,把信封递给江英。
“阿姨,这个你拿着。”
江英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里面是一捆现金。
“这这是”
“五万现金,你们先用着。”徐易安说,“以后每个月,我会让昭仪给家里打五千,够弟弟妹妹上学,够你们生活。她爸康复要营养,别省著。”
江英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眼泪哗哗地流。
她扑通一声,就要给徐易安跪下。
徐易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阿姨,别这样。”
江英拉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杜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