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楼三楼。
“嗤嗤嗤……”
“咕嘟咕嘟……”
碳炉上的水壶从壶嘴喷出灼热的白气,水在壶里翻涌。
刘忠一袭紫色飞鱼服,坐在茶台前,视线落在那水壶上,眼神却很涣散,似乎没看到水已经烧开了。
“嗤啦……”
直到沸腾的水从壶嘴处喷出,喷溅在刘忠的手背上,才终于将刘忠从恍惚中惊醒。
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提起水壶,将水冲入茶壶中。
柔和的茶香扑鼻而来。
三楼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刘忠提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启禀厂公,刘子义与刘子孝已带到。”
门外传来番子的声音。
刘忠的眼眸微微眯起来,将剩水不多的水壶,又放回到了碳炉上。
“进来。”
刘子义与刘子孝两人躬着身子进了屋,齐齐的跪在刘忠身前。
刘忠没有开口,只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茶上的浮沫。
热气在眼前浮起。
静了许久,碳炉上的水壶又升起了沸腾声。
“嗤啦嗤啦……”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干烧的声音。
刘忠喝下一杯热茶,微微仰起头。
“哈……”
喉咙中发出一阵舒畅的声音,缓缓低头,看向刘子义与刘子孝。
“子义,子孝,你们可知,你们的名字因何而来?”
刘子义与刘子孝垂着头,眼圈泛红。
“我兄弟二人本是流民遗子,乞讨途中被拐入京城,卖入皇宫,净了身。”
“是您将我们兄弟带走,收为义子,从小培养。”
“还为我们兄弟赐名!”
刘子义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哽咽。
“子义,子孝。”刘忠手指捏着茶杯,眼眸眯起来,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意,“杂家为你们赐名,是要你们孝义两全!”
“可你们……”
抬手,手中的茶杯,骤然掷出!
咔擦……
瓷片碎了一片。
刘子义与刘子孝头颅埋在地上,身子在颤抖着。
“你们很好啊!”
刘忠挑起眉头,缓缓起身,背着手,缓缓地走到刘子孝与刘子义身旁,脸皮剧烈颤抖着,额角的青筋滚动,咬着牙:“昨夜李茂去杀天机门的门人时,你们为何不报?”
若是他们得了信儿便直接通报给他,他还能暗中出手,亦或者直接让西厂出面。
起码……
天机门的人不会死绝了!
哪怕死绝了,有西厂的人看到李茂出手,李茂也不会如今日早朝时那般轻松的抽身而出!
如今,变得这么被动!
站在两人身前,垂下头,冷冷地看着这二人。
“厂公,属下……辜负了您!”
刘子孝向来话少,可此刻却埋着头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按西厂规矩,背叛厂公者,当以命抵!”
说到这里,缓缓地直起身子,闭上眼睛,将脖颈摆在了刘忠面前。
“求厂公……给一个痛快!”
刘子义也罕见的没说话,与刘子孝一个姿势,跪在刘忠面前,闭上眼睛。
引颈待戮。
关于与李茂有关的事儿,他们一句都没有多说。
这番话,也足够表明他们的态度了。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李茂!
刘忠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呆呆地看着刘子义与刘子孝。
他的义子不少,可最信任的,便是这两人。
武冲,本身效忠的便只是陛下,而非他刘忠,所以他将武冲派给李茂,丝毫不心疼。
这两人,他本是想让他们去监视李茂的。
可如今……
“嗬嗬嗬……哈哈哈哈……”
刘忠喉咙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只是那笑声带着一些颤音。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额角的青筋跳动的剧烈了,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很好……很好!”
“你们……很好!”
“连你们都要背叛杂家!”
阴柔的声音此刻尖锐无比,刘忠的手掌缓缓抬起,内气外放,对准刘子孝的颅顶,牙齿紧紧地咬着。
看着那张有些木讷的脸上,脸色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刘忠的手掌在空中颤抖着。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第一眼看到这兄弟二人时的那两张脸。
小小的脸上,满是恐惧,畏缩,茫然,眼睛却放着光!
第一次叫自己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