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门口蒸腾起一片白雾，顺着路旁散发出昏黄光芒的灯笼，朝着黑暗中散去。
周立坐在桌前，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着包子。
右相坐在一旁，一双苍老的眸子落在周立身上，上下打量着，老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古怪。
“倒是稀奇，周大人不吃早饭则已，吃早饭怎的与李茂那小子一般？”
听到李茂的名字，周立的拿着包子的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转头看了右相一眼，脸上满满的都是惨白，无力地笑了一下：“肚子空，不多吃点儿，怕是上朝都没力气。”
他在那小巷中，将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光了。
上朝的路上，嘴里泛着酸气，腿肚子都有些酸软。
况且……
说不定，这是自己最后一顿早饭了……
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周立扫过包子铺外，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同僚从门口走过，去了城门处聚集，脸色更是难看。
往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同僚，今日就连与他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知道他这位京兆府尹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咦？周大人也来吃早饭？”
礼部尚书吴启山迈步进了包子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立，并未有避嫌的意思。
随意地坐在了右相身旁，看了一眼大口塞着包子的周立，吴启山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这位京兆府尹吃包子跟李茂吃早饭那么像？
像是害怕别人抢了他的包子似的！
轻咳一声，收回目光，吴启山朗声道：“伙计，昨日你家的新品豆腐脑儿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儿，今日再来一碗。”
听到这位高官都夸自己的新品不错，伙计脸上堆满了笑，弓着身子，眉毛都动起来了：“得嘞！豆腐脑一碗！”
话音刚落，吴启山又拽住伙计的衣裳，加了一句：“加辣，好吃！”
“得嘞，加辣！”伙计朝着后堂喊了一声，又赶快朝着后堂赶去。
豆腐脑是提前做好的，只需要加调料就好了。
只是片刻，豆腐脑便端了上来。
白花花的豆腐脑，被卤子浸了大半，上面一层油亮的红油，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作为南方人，吴启山最喜欢吃辣，看着这碗红白掺杂油亮的豆腐脑，胃口大动。
看了周立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周立那边推了一把，开口道：“周府尹，要尝一尝吗？”
“这可是新品，好吃！”
周立下意识地看向那一碗，整个身子猛地一僵。
白色，混着红色，让他瞬间感觉回到了那个小巷……
满地的红白之物……
“咕咕咕……哕……”
小腹猛地一阵翻涌，周立猛地放下手中的包子，朝着门外跑去。
不消片刻，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呕吐声。
包子铺里的伙计抬了抬手，又慌乱地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咬了一口的包子，还是没敢开口要钱。
这些大人位高权重，他不敢得罪。
“行了，他的钱老夫付。”右相看向伙计，端起面前的米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险些呛到。
放下粥碗，伸出手指，朝着吴启山点了点：“好的不学，专学李茂小子那股子坏劲儿！”
吴启山拿起勺子，在那碗里搅合了几下，红白之物混得更融合了，大口喝了一勺，畅爽地哈了一口气，才一脸无辜地开口道：“右相，您老怎么能这么说？”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吃个早饭而已！”
右相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眼眸落在自己面前的米粥上，眼神微微有些恍惚，沉沉地叹口气：“此事，李茂那小子做的太过了，文武百官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昨夜发生的事儿，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消息。
若是在京城外，李茂如何做，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谁都拿李茂没有办法。
可这是在京城！
李茂在京城杀了这么多人，哪怕都是江湖人，也足以让文武百官感觉到自己受到威胁！
正在喝豆腐脑的吴启山顿了一下，放下了勺子，眼眸泛起冷芒：“这么多江湖人来京城，都是要杀李茂的，还不许李茂反杀了？这是什么道理！”
右相有些诧异地看了吴启山一眼，没想到吴启山知道的这么多。
只是很快又收回眼神，端起米粥，又朝着嘴里灌了一口，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
“右相大人，这些太多……”伙计愣了一下，慌乱地开口。
一碗米粥，哪怕加上周立吃的那几个包子，都用不了几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