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转头看向李茂，声音低沉了几分：“若他还活着，应当会与你臭味儿相投。”

    “都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少年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总是想着去管不平事，却一个接一个陷入这片挣不脱的泥潭！”吴启山叹息一声，挥挥袍袖，擦了一下眼角。

    李茂看着吴启山，微微愣神，已经猜到了些东西。

    “上朝之前，左相手下的人，便不经意地将你并未净身的事儿告诉了我。”

    “此事我不做，左相的人也会做。”

    “我做了，虽然会对不住你，却能让你脱离这片泥潭！”

    “可你啊……”

    “跟我家那勇儿，还真是一个性子！”

    吴启山摇头笑了笑，只是脸上的笑多少有些勉强。

    李茂恍然，果然与自己猜的一样。

    吴启山在朝堂上站出来的时候，李茂就察觉他对自己没有敌意与杀意，脸上虽有愤怒，可都是装出来的。

    “你跟我来。”

    吴启山没有再多说，而是朝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另一头走去。

    人逐渐多了，吴启山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李茂也没有多问。

    转过街角，之前的繁华不复存在。

    眼前，是一条萧条的街道。

    街道上，几乎没什么开门的店铺。

    李茂扫过，微微蹙眉。

    全都是……粮铺。

    店铺上的牌子很显眼，可每一个粮铺的大门都上着门板。

    吴启山没开口，只是走到一个粮铺门外，敲了敲门板。

    “今日无粮，改日再来吧！”

    上着门板的店铺明显有人在，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吴启山又走到另一个店铺外，敲了敲门板。

    “没粮……这几日都没粮，别敲了！”

    店铺里，同样是不耐烦的声音。

    吴启山没再敲，而是转身回到了李茂身前。

    “赈灾最难的从来不是钱。”

    “而是粮。”

    “京城粮商在江南水患的第二日便关了京城的粮店，如今是有钱无粮。”

    “你斗不过他们，趁现在抽身，由我做那个恶人，你还能保住命。”

    说到这里，吴启山的眼眸微红，袖袍下的双拳握紧。

    做了这么多年官，甚至爬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很多事情他不说出来，不代表不知道。

    他的儿子吴勇为何会死，又是谁害的，虽查不到证据，可他也能大概猜到一二……

    如今，他只能忍辱负重，假意屈服。

    背后的那些人，利益纠葛，太混乱了，已经乱成了一滩恶臭的淤泥！

    他儿子已经死了，死在这滩恶臭的淤泥中。

    不想看到这个与他儿子年纪一般的少年，再投身这恶臭的淤泥了……

    只是……

    “京城粮商……有意思……”

    “不知道这次能查抄多少……”

    李茂摸着下巴，满脸都是感兴趣的神色。

    吴启山：？？？

    “多谢吴尚书提点，可还请您谅解。”李茂朝着吴启山拱手，满脸歉意。

    吴启山叹口气，摇摇头：“你不用如此，我儿的命……”

    不等吴启山说完，李茂便摇头一笑：“李某说的不是此事。”

    “李某向来有仇必报，吴尚书在朝堂之上带头攻讦李某，李某一路胡搅蛮缠跟随吴尚书至此，趁着四下无人，下了黑手，殴打吴尚书之后快速逃脱！”

    “记住，明日上朝一定要如此上奏，参李某一本，别忘了求陛下治李某的罪！”

    “得罪了……”

    “啊……”

    街头，吴启山顶着一对乌青的熊猫眼，站在空荡荡的街头。

    脸皮颤抖着，许久，突地轻笑一声。

    “嗬嗬嗬……这小子……”

    “嘶……”轻触一下，吴启山倒吸一口凉气，眼皮子都在颤，“下手是真黑……”

    抬起袖袍，捂着脸，吴启山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