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猜忌


    甬道的尽头到了。

    刺目的天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狠狠扎进赵九那双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瞳里。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尘烟滚滚,风沙漫漫。

    破败的南山村佛堂,

    马停得又快又稳,像是生了根。

    沈寄欢先下了马,立在一旁,那双秋水眸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再次伸出手,赵九抓住了那双柔嫩白皙的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双脚着地。

    “咔。”

    那条本就快要断掉的伤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伤口挣裂。

    殷红的血顷刻间浸透了那层胡乱包扎的布条,顺着裤管,滴答,滴答,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咬着牙。

    拖着那条半废的腿,走向那扇紧闭的佛堂大门。

    吱呀——

    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是张铎。

    他手里还捏着块擦佛像的抹布,脸上神情,先是带着几分被人搅了清净的不耐烦。

    可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凝固,然后碎裂。

    啪嗒。

    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压赵九的事情,会不会被他知道了?

    “九爷……”

    张铎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

    疼得钻心。

    这不是梦。

    一股子巨大的,混杂着狂喜与后怕的复杂情绪,像一壶滚沸的开水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烫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九爷您不养伤……怎么出来了?”

    他那张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终于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一把攥住赵九的胳膊,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不管不顾地就将他往屋里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哽咽。

    他将赵九按在一条长凳上,自己则手忙脚乱地去翻箱倒柜。

    “爷您等着……我……”

    他从一个结满蛛网的柜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酒坛子,坛口的红布都褪成了灰白色。

    “这可是我埋了二十年的陈酿女儿红,今儿个……今儿个我孝敬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拍开那坛口的泥封。

    “杏娃儿。”

    赵九并不在意一坛酒,也不在意对方的震惊。

    张铎拍向泥封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也凝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赵九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的眼睛,心里头那点子久别重逢的喜悦,像是被一阵阴风吹过半点不剩。

    都说无常使最是无常。

    别人肚子里的心性,他们似乎都了解的透了。

    能从生死门里爬出来的主儿,没有一个善茬。

    他沉默了很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你说的是那个……叫灵花的小丫头?”

    赵九点了点头。

    灵花是赵九杀了的那个无常使,持这令牌,便是这个代号。

    张铎那张脸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坛视若性命的女儿红又小心地放回了柜子底下。

    “她……”

    他走到柜台后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此时应该在南山县城。”

    他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一个卷好的羊皮卷轴,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他将卷轴放在柜台上,推到赵九面前。

    赵九伸出手,解开麻绳。

    卷轴铺开,上面是朱砂写就的几行小字。

    南山县,济生堂掌柜,王有德。

    一千贯。

    很寻常的一桩买卖。

    赵九的目光在一千贯三个字上多停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将卷轴重新卷好握在手里,一个字没多说,撑着桌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张铎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劝他,伤成这样,就别去了。

    想告诉他,无常寺的差事没回头的路。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跟着走到门口,想再多看一眼这个命硬得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小子。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的紫衫女子身上。

    先前他心神大乱,只当她是赵九的同路人没多留意。

    可此刻,当那点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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