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的肋骨和腿,让他没办法在瞬间解决这场战斗。
变故若是发生,他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一片无意义的杂草,落在了石壁下的四个人身上。
是之前杀曹观起书童的那四个人。
他们正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青紫,反而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浑身都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们的眼神,异常清明,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藏不住的狠厉。
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可怕。
桃子的眼也像两团火,死死地盯着那四个人。
汗水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紧紧贴着起伏的胸口,勾勒出的曲线,像一张拉满的弓。
裴麟的眼,却像两口井,深不见底。
他只是微微眯着,像一只假寐的狐狸。
赵九忽然懂了。
无常寺里,能活下来的人,一定有他们活下来的道理。
这四个人,显然早就找到了他们的道理。
轰隆!
头顶的孔洞,又响了。
石壁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呼啸而下。
是冰冷的铁,带着死亡的温度。
是兵刃!
刀、剑、斧、锤、钩、叉……
像一场致命的雨,瞬间席卷了整个石洞。
“啊!”
惨叫声。
短促,绝望。
那些虚弱的人,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便被这天降的恩赐,钉死在地上。
噗!
一柄断刀,直直地插入一个少年胸口,刀尖入地三寸,嗡嗡作响。
砰!
一个铁锤,砸碎了一颗少女的头颅,瞬间变形,红白四溅。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郁得几乎能凝结成实质。
赵九没有动。
他的手里有刀。
裴麟给他的刀。
他不需要去抢。
无常寺的规矩,果然如此。
赵九心想。
他曾听村里老猎户讲过,真正的猎人,从不急着亮出獠牙。
第一关,是识字。
杀手不识字,就像瞎子没有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看不清。
无常寺不会花时间去培育一个杀手识字,他们只需要挑选出他们想要的人。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活下去的人。
就算你不识字,只要有本事,仍然可以活下去,想活下去的人,想过上人上人生活的人,就会想办法去学。
第二关,是能力。
烧鸡是毒,也是药。
它杀人,也炼人。
能抗住,能活下来的,才是无常寺想要的钢。
它在减少生命的同时,也在加强肉体的强度。
当那四人一掌推开数人,抢到兵刃时,赵九就明白了。
而这第三关……
赵九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兵刃取走性命的尸体。
而这第三关,就是秩序。
当每个人的手里,都握住了那份冰冷的锋利,他们的胆子,便像是被吹胀的鱼泡,瞬间大了起来。
当野狗的嘴里有了獠牙,它就不再是野狗了。
它是狼。
“拿兵刃!快!”
有人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自抑的疯狂。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着,扑向那些冰冷的铁器。
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们走向死亡的催命符。
赵九的注意力,却依然没有离开那四个人。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
在铁雨落下的瞬间,便如饿狼扑食,冲向了兵刃最密集的地方。
一个壮硕如野猪的少年,抓起了一把沉重的板斧。
一个瘦削如猿猴的,捡起了一柄巨大的铁锤。
而最后一个,眼神最清明的那个,他抓到了一把强弩。
已上弦。
强弩在他手中,被他熟练地拉开,搭上箭矢,箭头直指前方。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合地落在了桃子身上。
像狼,在看一只落单的羊。
赵九的心跳,在这一刻,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剑拔弩张的气息在这一刻几乎让人窒息。
他看向墙壁。
那块新落下的红布下,是两个血字。
最后一轮恩赐。
【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