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膝盖一软,刚要跪。
朱元璋一把揪住他前襟,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指甲掐进他肩头的飞鱼服里。
“点兵。”
毛骧嘴张了半个字,被他后面那句话堵回去了。
“锦衣卫全部,禁军三大营,现在就集合。”
毛骧脑子里嗡了一声,锦衣卫全部加禁军三大营,这是打仗的阵仗。
他没敢问为什么,朱元璋的眼神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
毛骧转身就跑,绣春刀拍在腰间铛铛响,跑出十步之后开始吼,嗓子扯得劈了。
“锦衣卫全员集结!三大营点兵!快!”
号角声从皇宫深处炸开,一声接一声,传过宫墙,传过护城河,传进京城每一条巷子里。
马蹄声先是零星的,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
整座京城从睡梦里被震醒了,窗户纸后面亮起一盏又一盏灯,街坊邻居推开门探头往外看,只看见一队又一队甲兵从长街尽头涌出来,火把把半边天映成赤红色。
朱元璋没等人备辇。
他站在武库门口,一把扯下架子上的铠甲往身上套,里面还穿着寝殿里那身便服,铠甲扣没系正,胸甲歪了半寸,他伸手拍了一下没拍正,也不管了。
战马牵过来,他翻身上去,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勒得马嘴往后仰,前蹄刨着地砖火星四溅。
弹幕冒上来了。
“朱老板疯了,铠甲都没穿正就上马了。”
“这不是去求医,这是出征。”
“便服外面套铠甲,这个细节太狠了,说明他根本没时间想别的,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朱元璋坐在马上,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去把太子叫起来,燕王、秦王、晋王,所有在京的,全叫上,一个不许少!”
太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往东宫方向冲。
不到一炷香,太子朱标披着外衣从东宫跑出来,头发没束,腰带系了一半,脸上写满茫然。
燕王朱棣来得最快,甲已经穿好了,手按着腰间的刀,站在马旁边没上,眼睛盯着朱元璋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王晋王陆续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年纪小的皇子,被宫女牵着手拉过来,睡眼惺忪,有个小的还在揉眼睛。
公主们裹着斗篷站在队伍边上,宫女撑着伞站在旁边,没人说话。
朱标走到朱元璋马前,仰头看着自己父亲。
“父皇,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苏府。”
三个字,没有解释。
朱标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他看了看身后那个阵仗,锦衣卫列阵,禁军执戈,火把把整个宫门口照得亮堂堂的,几千号人站在那儿等着出发。
他没再问。
朱元璋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身后几千人跟着动了,马蹄声汇成一条河,从宫门口倾泻而出,灌进京城的主街。
画面从高处俯拍下来,火把组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从皇宫一路延伸向城南,把沿途的街道照得纤毫毕现。
马鞭声一下接一下,抽在夜风里脆生生地响,沿街的门板被震得哐哐作响,有胆大的百姓推开二楼窗户往下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把窗关死。
苏念盯着屏幕,手心攥出了一层汗。
她看着画面里朱元璋那张因为火光明灭而忽明忽暗的脸,嘴角往下拉着,颧骨的线条绷得像要裂开,眼睛里全是不管不顾的疯。
她把椅子往桌前推了推,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动屏幕里的人。
弹幕涌上来了,刷得飞快。
“朱老板这架势太吓人了,带这么多人去,是要干什么?”
“不对劲,禁军三大营全出动了,这不是求医,这是围城。”
“他不会是疯了吧,要拿老祖的血肉去给马皇后续命?”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这条弹幕说出了她脑子里刚冒出来的念头。
“完了,老祖是长生者,朱元璋肯定觉得他身上有长生的秘密,万一他想用老祖的命去换马皇后的命怎么办?”
“皇权疯起来六亲不认的,朱元璋为了马皇后什么都干得出来。”
“血衣楼再厉害,能挡得住禁军三大营吗?几千个锦衣卫加上禁军,拿人命堆都堆死了。”
“老祖快跑啊!”
画面切回剧场。
队伍拐过最后一条长街,苏府所在的巷口出现在火把光的尽头。
毛骧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