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已经醒了,躺在软榻上,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向书房那边。
张睿趴在桌沿上,姿势别扭得很。
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偏向一侧,显然是把骼膊当成了枕头。
这孩子,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狄仁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明明可以飘着、躺着,却偏偏选了这么个姿势,怕不是经常这样……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张睿脸上没了初见时的徨恐与茫然,只剩下平静。
想起自家那几个孩子,他们在这般大的时候,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轻轻叹了口气,狄仁杰缓缓起身,整理衣衫。
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声响惊醒了张睿。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睿依旧趴在桌上,呼吸轻浅,身体虚幻。
“……睡吧。”
狄仁杰推门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晨鸡已经叫过两遍了。
院子里早已有了人声,是狄春在张罗早饭。
张睿醒来时,晨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睁开眼,脖子有些发酸——不对,他试着动了动,没有任何酸痛的感觉。
以前趴在课桌上睡觉醒来时,脖子一定会又酸又僵,得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可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意识渐渐清醒,张睿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没有血肉之躯,自然也不会感觉到酸痛。
试着活动了一下,在不发动能力的情况下,依旧触碰不了其他东西。
看来在这个世界,估计自己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通幽,醒了没有?”
张睿愣了一下,这是在叫自己?他还没完全习惯这个新字。
“醒了。”
狄仁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粗瓷碗、两碟小菜,一碟蒸饼,还有一壶茶。
张睿微微一怔,堂堂狄仁杰,端着托盘给自己送早饭?
“狄公,这些事怎么不叫旁人来做?”
狄仁杰将托盘放在桌上,在张睿对面坐下,语气平常:“狄春有事出去了。”
张睿没有多问。
狄仁杰揭开陶罐的盖子,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蒸饼白白胖胖地摞在一起,两碟小菜、一碟腌箩卜、一碟渍芥菜。
“吃吧。”
张睿看着桌上的早饭,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启交互模式。
从托盘上拿起一只空碗,先给狄仁杰盛了一碗粥,放到对方面前,然后才是自己的。
捧起来喝了一口,小米粥,不算稠,但很暖。
蒸饼是实心的,没什么馅儿,就着腌箩卜吃,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张睿慢慢地吃着,没有说话。
狄仁杰也没有说话,拿起张睿刚刚给倒的粥,配着一块蒸饼,慢慢嚼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张睿吃完了第一碗,先问狄仁杰要不要添,确认对方不要后,才给自己又倒了一碗,就着渍芥菜慢慢地嚼。
用完膳的狄仁杰就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吃,也不催促。
等张睿放下筷子,才开口:“粥还够吗?”
“够了。”
“不够记得说。”
“恩。”
张睿点了点头,收拢碗碟,码好放在托盘上。
狄仁杰也没阻止,等他收拾妥当,才端着托盘出了门。
张睿尤豫了一下,选择迈步追了上去。
狄仁杰将托盘交给廊下的一个仆从,没有回头,似乎料到他会出来。
“县衙前后三进,前面是公堂和签押房,后堂是住处,东侧是马厩和库房。”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张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穿过一道月门,便到了前堂。
县衙正堂比张睿想象的要简陋,一间灰扑扑的大屋,正中一张案桌,后面一把椅子,公案后的屏风上绘着海水朝日图。
公案上方,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秦镜高悬”四个大字,字体遒劲。
案桌上堆着几叠文书,砚台摆在一角,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
狄仁杰径直走进堂内,在案后坐下,翻开户籍册。
张睿在一旁看着,见他一行一行地审阅,时而提笔批注,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