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尤豫
    俞晓旸疲累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初学围棋,恩师曾告诉他:“围棋乃是二人对弈的智慧,须知读懂对手之意图。“

    他读了一辈子的对手意图,从未失手。

    但今日,他读不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人,该如何去赢?

    首尔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亮都没停。

    张睿是被闹钟吵醒的,躺在床上,盯了会儿天花板,翻身拿过手机。

    3月30日,LP杯决赛,第三局。

    前两局他都赢了,2:0。

    再赢一局,冠军到手。

    按惯例,没什么压力。

    但他翻来复去,就是睡不着。

    也许是雨声太吵,也许是床垫不够软。

    起床,洗漱,换了一件黑色薄毛衣,拿了房卡,出门。

    走廊很安静,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俞晓旸在里面。

    对方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和前两局没两样。

    两人对视,各自点了一下头。

    电梯往下走,谁都没说话。

    张睿靠在壁上,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

    他注意到俞晓旸的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和前两局不同的是,那双手没有在发抖。

    月初棋下到中盘的时候,俞晓旸落子前,手指会有不易察觉的颤动。

    今天没有。

    很稳。

    稳得不太对劲。

    电梯到一楼,俞晓旸先出去,步伐平稳。

    张睿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昨晚他打开电视,正好是韩国围棋频道的回顾节目。

    画面里是俞晓旸年轻时的录像——三十出头,巅峰期,眼神锐利,落子果断,每一步都带着舍我其谁的气势。

    和之前坐在对面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前两局的俞晓旸,象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老刀,出鞘犹有馀威,锋芒已失。

    但今天早上——

    张睿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他多想了。

    棋院四楼对局室,榧木棋盘,象牙棋子,百叶窗的光。

    张睿进来时,俞晓旸已经坐好了。

    他看着张睿,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今天一定要赢”的狠笑,只是一种很平淡的的问候。

    张睿回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猜先。

    俞晓旸从棋篓里抓了一把黑子,张睿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摊开手掌——七枚黑子。

    张睿猜对了,执黑先行。

    第一手——右上角,星位。

    第二手,俞晓旸左上角小目。

    第三手,张睿左上角小目。

    第四手,白棋右下角高目。

    观战室里,方绪愣了一下:“高目?”

    高目是偏重外势的占角方式,意在取势而非取地,和前两局的小目截然相反。

    这是一个信号——俞晓旸不想再守了。

    张睿盯着那个高目看了两秒,AI的蓝色标记出现了——右下角,点三三。

    黑子落下。

    俞晓旸没有在右下角应,而是脱先——左上角,四线一间低挂。

    不是常规的挂法,从四线挂,侵入角部的同时,压低黑棋的空间,为中腹的发展铺路。

    张睿的AI给出了应对,蓝色标记指向——角上做活,然后转身处理左边。

    他没有尤豫,照下。

    俞晓旸的下一手——靠。

    硬碰硬。

    观战室里,许厚倒吸一口凉气:“俞老师他疯了?”

    方绪眉头紧皱:“老师他在主动挑起战斗。”

    “可是——”

    “我知道。”方绪打断他,“在张睿面前挑起战斗,等于送死。但如果不挑,就是等死。”

    桑原没说话,折扇攥得越来越紧。

    中盘的战斗,比前两局激烈得多。

    俞晓旸不再退让,不再求稳,每一步都在进攻。

    不是蛮横的冲撞,而是一种带着极深计算的缠绕——象一条蛇,紧紧缠住对手,每松一寸,就紧两分。

    张睿的AI运转正常,蓝色标记接连闪铄,落子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但观战室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前两局,张睿每一步棋都象提前知道了答案——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尤豫。

    今天,落子虽然依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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