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在想,张睿这个孩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方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这里。”桑原指着棋盘上的一个局部,“白棋第八十七手,脱先点三三。这一手,在任何一个职业棋手的认知里,都是‘无理手’。无论是谁,都不会在这种时候下这种棋。”
“但张睿九段下了。”
“对,他下了。而且下完之后,还赢了。”
方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睿的棋,已经不是我们传统认知中的‘围棋’了。如果不能跟上他的思路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时代抛弃啊……”
桑原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没这么夸张吧?”方绪有些不以为意,虽然现在很多职业棋手都有在下意识模仿所谓的“张睿流”,但能够拿出成绩的却没有几个。
“你就当是一个老头子的忠告吧……”
说完,桑原走出了观战室。
方绪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棋盘,陷入了沉思。
方圆市,弈江湖道场。
时光坐在对局室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张睿和俞晓旸今天这盘棋的棋谱。
他盯着那个“脱先点三三”的位置,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褚嬴。”
“恩。”
“我哥这手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褚嬴飘在棋盘上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点三三,但我能看出来,这一手下完之后,俞晓旸的节奏就乱了。”
时光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是在故意打乱对方的节奏?”
“也许。”褚嬴说,“也许不只是这样。也许他在点三三的时候,已经算好了后面所有变化。包括俞晓旸杀棋之后,他能捞到多少目。”
时光盯着棋盘,喃喃道:“这也太恐怖了。”
“是的,这就是你哥的围棋——每一步都在为后面十步、二十步做准备。你看到的每一手棋,都不是孤立的一手,而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真想和他下一局啊……”
“那我帮你跟他约一局?”
“等你先定上段再说吧。”
时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我能下出我哥这种棋吗?”
褚嬴笑了。
“你不需要下出这种棋,你有你自己的棋。”
“可是……”
“没有可是。”褚嬴打断他,“张睿是张睿,你是你。你不是他,也不需要成为他。”
“好吧。”时光低下头,把棋子收回棋篓里,“那我继续练自己的。”
二楼的教职工宿舍,张睿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台边,望着窗外的夜景。
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张睿看着那些光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坐在教室里,窗外是同样的夜色,桌上堆着厚厚的试卷,笔筒里插着几支用到一半的圆珠笔。
同桌转过头来,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张睿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
后天,还有第二局。
第一局结束后,棋坛的舆论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赛前,还有人猜测俞晓旸能否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老辣的手段扳倒这个不败神话——毕竟在围棋史上,年轻天才被老将“上课”的例子彼彼皆是。
但现在,没有人再提这种可能了。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俞晓旸不行,而是因为他们发现,张睿根本不在“可以被上课”的范畴里。
3月11日,LP杯决赛第二局,比赛依旧在方圆市棋院的幽玄棋室举行。
张睿今天提前五分钟到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俞晓旸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早。”
“早。”
第二局,张睿执黑。
上午十点,比赛开始。
黑棋的第一手,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第二手,俞晓旸白棋,左下角小目。
第三手,张睿黑棋,左上角星位。
第四手,俞晓旸白棋,右下角小目。
布局阶段,双方都下得中规中矩,象是在互相试探。
但熟悉张睿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在布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