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宾客们兴奋的议论,却并未停歇,反而随着人群离散,扩散到各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谈论三层那场赌局,谈论那个抱着琵琶清冷如仙、又在赌桌上疯狂如魔的沉瑶。
没有亲眼目睹的人,从他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形象。
沉瑶乘坐专属电梯,回到了套房。
就在她走到自己套房门前,正准备刷卡时,脚步却顿住了。
走廊尽头,面对维港夜景的落地观景窗前,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是梁熙衡。
他换下晚宴的西装,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夜风窗缝钻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沉瑶:
“沉小姐,你还没有说,你的要求。”
沉瑶握着房卡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梁少爷,这么着急吗?赌局才刚结束。”
梁熙衡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说好的事情就要立刻兑现。不能言而无信。不然到时候沉小姐说我耍赖,怎么办?”
沉瑶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他苍白得过分的脸和略显单薄的身体,想起赌局结束时他那副心脏不适的样子。
“上来说吧。” 她刷开房门,侧身让开,“外面风大。”
梁熙衡有些意外,眨了眨眼。
异样的感觉涌过心头,这促使他乖乖地跟在沉瑶身后。
沉瑶只打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勉强照亮一隅。
泳池的水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倒映着对岸维港的璀灿灯火,静谧而奢华。
“坐。”
沉瑶在休闲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梁熙衡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象个听话的学生,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沉瑶的脸。
“我的要求,很简单。”
沉瑶开门见山。
“第一,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做了些什么?第二,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梁熙衡听完,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明显的失望,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就……这些?”
“就这些。” 沉瑶肯定。
“好吧。” 梁熙衡耸了耸肩。
那动作由他做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随意,又无端透着一股非人的漠然。
他接受了这个简单的任务,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陷入了回忆。
“我第一次认识你,不是在燕京,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一个下雨的傍晚。”
“意大利?”
沉瑶真的惊讶了,她从未去过意大利,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
梁熙衡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沉瑶脸上:“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很无聊。非常、非常无聊。”
他在查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状态。
“然后我撞上了一个人。一个狼狈至极,丧家之犬一样的男人。他喝得烂醉,在雨夜里又哭又骂,嘴里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只有一个名字——”
梁熙衡看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淅地吐出那个名字:
“沉、瑶。”
一个模糊的猜测,爬上沉瑶心头。
“贺天骂得很难听,也骂得忘我。那种纯粹的恨,混合着无处可去的痛苦,在异国湿冷的雨雾里,像腐坏的花散出的气味。”
梁熙衡的嗓音掺着若有似无的兴味。
“我让人请他过来。他一开始很怕,像惊弓之鸟。可我只不过给了点虚妄的希望,他就把什么都倒了出来。说了很多,关于你,关于你们的过去。”
昏沉的灯光漫过他年轻的脸庞,在眉眼与鼻梁间投下暧昧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失真,像隔着一层雾气。
“他说你怎么毁了他,怎么骗他,怎么让他变得一无所有……他说恨不得啃你的骨,饮你的血。”
梁熙衡轻轻拍了拍手。
“很强烈的情绪,不是吗?比那些衣香鬓影、言不由衷的宴会,要有趣得多。”
“更有趣的是,”他稍作停顿,象是要刻意延长某种悬而未决的气氛,“后来我思念故国,随手打开电视。很巧,正在转播国内的访谈节目。更巧的是,嘉宾……就是你。”
少年目光落在沉瑶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忽然点起的火。
“屏幕上的你,笑容得体,言语犀利,从容应对着所有追问与审视。光芒耀眼,无懈可击。和那个醉鬼口中恶毒又放荡的女人,简直判若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