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旧人
    沉瑶没忍住,短促地“啊”了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淅。

    意料中更深的伤害或威胁并未到来。

    抵在她身上的刀尖,在她痛呼出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电光石火间的停滞,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沉瑶对危险和他人情绪的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停顿……是什么意思?

    不是心狠手辣、毫不尤豫的亡命之徒该有的反应。更象是某种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

    因为她的痛呼?因为她的声音?

    一个荒谬却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这个绑架她、用刀威胁她、身上散发着绝望颓废气息的男人,或许从前认识她?或者,至少对她这张脸,对她这个人,曾经有过某种特别的关注?

    甚至是……绮念?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瞬间的迟疑?一个纯粹为了钱或复仇的绑架犯,会在乎“人质”痛不痛吗?

    沉瑶的心脏,因这个发现沉定了几分。

    她必须拖延时间。等陆修廷那头敏锐的狼循踪而至,或自己寻机创造逃脱的机会。

    而拖延,需要交流,需要信息,更需要动摇对方。

    被蒙住双眼是此刻最大的劣势。她必须“看见”:看清对方的神情,观察他的眼神,辨认周遭的环境。

    一个念头迅速在沉瑶心底成形。

    她不再压抑痛楚,反而让那疼从喉间溢得更真,更碎。声音里掺了一丝哽咽,颤巍巍的,却又强撑着不肯落泪。

    这种脆弱里透出的韧,往往最致命。

    “嘶……好疼……”

    沉瑶轻轻吸气,身体因疼痛微微蜷起,被缚的手腕无意识地挣了一下,仿佛想碰伤口却无能为力。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钱,我包里——不,我手机里有电子账户,可以现在就转给你。很多,足够你离开这儿,去任何地方。”

    她开始“谈判”,抛出最直白的诱饵,同时摒息感知对方的每一丝动静。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淅。

    刀尖仍抵着她,却未再下力。

    沉瑶等了片刻,像等不到回应,又象彻底灰了心,声音低下去,蒙上一层自嘲般的凄然:

    “还是说你和我有什么仇怨?是我挡了你的路?或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你?”

    她把“仇”与“得罪”的可能性轻轻推了出去,继续试探。

    男人依旧沉默。可沉瑶感觉到他扣着她骼膊的手,蓦地收紧了。那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节,颤了一下。

    有反应。

    沉瑶心中把握又多几分。她忽然换了语气,不再徨恐,不再试探,透出一种认命的平静,甚至看透一切的悲泯:

    “算了……问这些也没用。落在你手里,是我自己倒楣。”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身后的男人说:

    “只是……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呢?至少让我看看,是谁要我的命。或者,看看这片天地,我最后是死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话,半是请求,半是一种带着凄美感的诱惑。配合着沉瑶此刻被迫倒地、双手被缚、眼蒙黑布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侧脸轮廓,在荒郊冷月下,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和悲剧美感的画面。

    她赌。

    赌这个男人对她有过某种特殊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淅意识到的“关注”或“念想”。

    赌这份“念想”,会让他在面对她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如此“卑微”的请求时,产生一丝动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的尘土。

    沉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如果判断错误,可能立刻激怒对方。

    终于——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极沉,仿佛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她感觉到一只带着厚茧的手伸了过来,摸索着碰到了她脑后系着布条的结。

    动作带着迟疑,但终究……开始解了。

    沉瑶屏住呼吸,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庆幸。

    成了!

    粗糙的布条被缓缓解开,滑落。

    突如其来的光线,即使是在昏暗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路灯映照下,也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迅速清淅。

    沉瑶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双布满了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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