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天不早了,再往前走,掌灯前能进辽阳城。”
刘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叶旺,又看了一眼马云,心里头那点感慨还没散干净,但面上不显。
“不急,喝完这碗茶再走。”
他说着,转头冲帐外喊了一声。
“刘三,把砖茶再煮一锅,给夫人她们也分分。”
刘三在外头应了一声,麻利地去了。
赵四正在外头喂马,听见喊声,探头进来问了一句。
“王爷,这茶要不要多加点奶子?我看马指挥那锅里还剩半锅。”
刘策摆摆手。
“加,多加点,这玩意热量高,喝了扛冷。”
赵四嘿嘿一笑,缩回去了。
马云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看着刘策。
“王爷,这砖茶您还喝得惯?”
刘策端起碗又抿了一口。
茶汤浓得发黑,带着奶香和盐味,入口先是一股子醇厚,后头才泛出茶叶的涩。他咂了咂嘴。
“不错,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喝着还挺踏实。”
叶旺点头。
“这是从北元那边传过来的吃法,蒙古人就好这一口,加奶加盐,煮得浓浓的,冬天喝一碗,浑身都热。
末将当年跟着打北元,在草原上冻得直哆嗦,全靠这玩意续命,也就把这个习惯带到辽阳了。”
刘策心里头乐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咸味奶茶吗?
蒙古人抗寒这块,确实有点东西,热量高,喝完不冷。
不过现在才十月中旬,风虽然干冷,但远没到冬天烤火的程度。
再过一个月,辽东才真叫冷。
到那时候,这砖茶怕是得经常喝点了。
他嘴上没说这些,只是又喝了一口。
“好东西,回头多备点。”
晚秋和朱清宁在隔壁帐里,刘三把砖茶送过去。
晚秋先给朱清宁倒了一碗,又给周氏和知夏各倒一碗。
朱清宁捧着碗,小口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动。
“这味道...倒是特别。”
晚秋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
“咸的,头一回喝。不过喝下去确实暖。”
知夏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
“姐,这个好喝!比咱们江南的茶有意思。”
周氏在旁边轻轻拍了她一下。
“慢点喝,烫,你这丫头,到哪都咋咋呼呼的。”
知夏吐了吐舌头,又低头吹了吹碗沿。
朱清宁喝了两口,放下碗,轻声说。
“晚秋姐姐,到了辽阳,咱们就算安顿下来了。”
晚秋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是啊,总算到了,这一路辛苦你了,受够了颠簸之苦。”
朱清宁摇头。
“不辛苦,跟着夫君去哪都行,更别说之前去云南比这还难受呢,这点颠簸不算什么。”
晚秋看着她,温柔一笑。
她拍了拍朱清宁的手背,没再多说。
刘策在帐外听着里头的动静,嘴角扯了扯。
该说不说,这一路从南京到北平,再从北平到辽东,风餐露宿的,到了这还能喝上一碗热茶,已经算不错了。
他放下碗,冲叶旺和马云一挥手。
“走吧,进城。”
叶旺和马云对视一眼,两人翻身上马。
刘策上了车,车队重新动起来。
车轮碾过已经有些发枯的草,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一百多名甲士随行,步伐整齐,甲片碰撞的声响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地,辽阳城的轮廓就露出来了。
城墙不算高大,比南京应天的城墙矮了一大截,但厚实。
灰扑扑的砖石垒上去,墙头上插着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楼子有些旧了,檐角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里头的木梁。
城门口有守军,见到叶旺和马云的马,老远就站直了身子。
叶旺回头冲刘策喊了一声。
“王爷,这便是辽阳城了。”
刘策掀开车帘往外看。
城门不算宽,但进出的人不少。
有赶着驴车的,有挑担子的,有背着筐的。
衣着多是粗布,颜色灰暗,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皮袄的。
一个老汉赶着两只羊往城里走,羊咩咩叫,后头跟着个小孩,手里攥着根糖葫芦。
刘策打量了一圈,心里头琢磨。
这城跟南京比,那真是差得远。
可跟